宋佳茹走後,徐雲舟飄到沈明玥身邊:
「來,我們今天開始寫新劇本了。」
沈明玥坐在電腦前,眨眨眼:
「寫什麼?」
「嗯,這個故事是一個天才編劇,躲在網上,給他喜歡的演員寫劇本。」
沈明玥歪著頭想了想。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大叔。」
「嗯?」
「你是想說我們的故事嗎?」
徐雲舟一怔。
沈明玥看著他。
用那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可是我怎麼覺得,如果把寫劇本換成寫歌,會更有震撼力?」
「……」
「如果把天才的年紀設置得小一點——」
她頓了頓。
眼睛彎成月牙。
「比如十三四歲。」
「那就更帶感了。」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躲在電腦後面,給自己喜歡的、大他好幾歲的姐姐寫歌。」
「寫了十年。」
「直到她成為天后。」
「然後他們才在演唱會上相認。」
沈明玥眨眨眼。
「大叔,這個劇本,是不是比寫劇本好?」
徐雲舟沉默了。
看著陽光里那個笑得像只小狐狸的丫頭。
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戳穿你所有的偽裝。
然後告訴你,我都知道,但我還是愛你。
「好像是。」
他說。
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的、卻又藏不住的笑意。
「好像是比寫劇本合理。」
於是。
沈明玥開始寫《為你寫歌》:
那是一個夏天。
十三歲的周雲旭,躲在閣樓的電腦前。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還帶著嬰兒肥的側臉上。
他在一個音樂論壇里,聽到了一個女孩的歌。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麥田。
他在下面留言:
「你唱得很好。」
女孩回復他:
「謝謝你。」
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後來,女孩說:
「我想唱別人沒唱過的歌。」
少年說:
「我給你寫。」
一首歌。
十首歌。
一百首歌。
他躲在屏幕後面,看著她從小歌手變成大明星。
看著她被全網黑,一個人在深夜裡哭。
看著她在演唱會上,對著幾萬人唱他寫的歌。
看著她站在聚光燈下,笑著感謝那個少年。
那個從未出現過的少年。
而他從始至終,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為他太小了。
小到不能去任何地方。
小到只能躲在屏幕後面,一遍遍敲著鍵盤:
「你唱得很好。」
「比我寫的還好。」
「別哭。」
「我一直在。」
直到十年後。
她三十一歲那年。
在自己的演唱會上,穿著婚紗,對著全世界說:
「我喜歡你。」
「你是我的獨家記憶。」
……
沈明玥寫著寫著。
眼淚掉下來。
她抽了一張紙巾,擤了擤鼻子。
「大叔,這個劇本太虐了。」
「你確定要寫這麼虐的嗎?」
徐雲舟飄在旁邊。
「虐嗎?」
「結局不是很好嗎?」
「他們在演唱會上相認了。」
沈明玥想了想。
也對。
雖然前面很虐。
但結局是甜的。
就像……
就像她和他的故事一樣。
雖然她不知道能活多久。
雖然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現在,每一天都是甜的。
每一天醒來,都能看見他。
每一天睡覺前,都能被他電一下。
每一天,都能和他一起曬太陽,一起看洱海,一起寫那些關於她們的故事。
這就夠了。
「大叔。」
「嗯?」
「我們的結局,也會是甜的吧?」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
「會的。」
「真的?」
「真的。」
「那你電我一下。」
滋啦——
她身體輕輕一顫。
眯起眼睛。
嘴角慢慢彎起來。
彎成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嗯。」
「我信了。」
……
後來。
秦淑儀來了。
特意來幫她檢查身體。
沈明玥陪著她逛了古城,陪著她爬了蒼山,陪著她遊了洱海。
她們坐在遊船上,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秦淑儀看著遠處的蒼山,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說。
說那個故事。
那個她藏了幾十年的故事。
那個神,在她十三歲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教她認字,教她做題,教她那些超越時代的理論。
她靠著他教的東西,一步步走到諾貝爾獎的領獎台。
「他說他會回來。」
「他說在2025年,我們會再見面。」
秦淑儀看著洱海,目光很遠。
「我一直等著。」
「等了幾十年。」
「但我相信他。」
「因為他從來沒有騙過我。」
沈明玥靜靜地聽著。
然後輕輕說:
「他會的。」
「他一定會的。」
再後來。
徐欣怡帶著太奶奶吳琇雲也來旅遊了。
老人家已經快一百歲,走路需要拄著拐杖。
但精神很好,眼睛還很亮。
她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洱海。
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沈明玥。
「你叫明玥?」
「嗯。」
「好名字。」
她頓了頓。
「先生起的?」
沈明玥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有可能。」
吳琇雲笑了,給她講了先生的故事。
講了雲字支隊。
講了那些年,在槍林彈雨里,那個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
「他跟我說,小雲,你會成為將軍的。」
「我說我不信。」
「他說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是了。」
沈明玥輕輕問:
「後來呢?」
吳琇雲沉默了一下。
然後笑了。
「後來我就真的成了將軍。」
「帶著一群姑娘,打了一輩子仗。」
「把鬼子打跑了。」
「把新大夏等來了。」
她看著窗外的洱海。
目光很遠。
很遠。
「先生,你說的新社會新大夏。」
「小雲等到了。」
……
再後來。
周知微也來了。
平菇總裁。
一個人,背著雙肩包,穿著T恤牛仔褲,像個背包客。
沈明玥見到她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周、周總?」
周知微摘下棒球帽,笑了笑:
「怎麼,不像?」
「不像。」
「那像什麼?」
「像……來旅遊的大學生。」
周知微哈哈大笑。
笑得像個二十歲的姑娘。
她們坐在咖啡廳里,喝著沈明玥親手調的薑汁撞奶。
周知微說,她年輕的時候,在粵州賣糖水。
「那時候我十五歲,輟學。」
「在一家飲品店裡打工。」
「一天掙不了幾塊錢。」
「有一天,有個人忽然走進來,他問我——」
她頓了頓。
眯起眼睛。
像是在回憶那個遙遠的聲音。
「你是想繼續在粵州賣糖水,還是跟我去改變世界?」
「我那時候年輕,什麼都不怕。」
「想了想,說——」
「跟你去。」
然後就走了。
一走就是幾十年。
從一個賣糖水的小姑娘,變成了平菇的總裁。
變成了改變世界的人。
「對了。」
她忽然說。
「忘了告訴你。」
「這家咖啡廳,是二十年前,他囑咐我開的。」
沈明玥愣住了。
「二十年前?」
「嗯。」
「他說,到時候有個女生需要這些。」
「讓我提前準備好。」
「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女生。」
「但他說了,我就照做。」
她看著沈明玥。
眼神里有一種沈明玥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欣慰。
像是好奇。
又像是……羨慕?
「原來是你啊。」
沈明玥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這間咖啡廳。
看著院子裡的花。
看著窗邊那隻胖橘。
看著落地窗里透進來的、溫暖的、金黃色的光。
原來在二十年前,他就在準備了。
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
在她還不知道自己的時候。
他就已經,在為她準備了。
「大叔,謝謝你……」
她在意識里輕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但她知道。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