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琇雲、秦淑儀、周知微她們三個人的故事,徐雲舟也是剛剛知道。
從她們的嘴裡,用她們的方式。
他飄在後面,看著她們坐在陽光里。
喝著咖啡,聊著過去,說著那些他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事。
他忽然有點恍惚。
原來自己未來做了那麼多事。
原來自己,在她們的生命里,是那樣的存在。
在沈明玥後面寫劇本的時候,他就隨意發揮。
想像自己在那個局面會說什麼話。
如果是我,會對十三歲的秦淑儀說什麼?
「想活嗎?」
「想。」
「那就跟我學。」
如果是我,會對十六歲的吳琇雲說什麼?
「別怕。」
「天快亮了。」
如果是我,會對賣糖水的周知微說什麼?
「靚女,你想出人頭地,想改變世界嗎?」
「那就跟我走。」
他一邊想,一邊說。
沈明玥一邊聽,一邊寫。
「大叔,你對秦阿姨說的話,好酷啊。」
「……是嗎。」
「嗯!像電影裡的台詞!」
「……「
「你對吳奶奶說的話,也好酷。」
「……「
「你對周總說的話,更酷。」
「……「
「大叔。」
「嗯?」
「你什麼時候也對我說一句這麼酷的話?」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
「想被電嗎?」
沈明玥眼睛亮了。
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想!」
滋啦——
她身體輕輕一顫。
眯起眼睛。
嘴角慢慢彎起來。
彎成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還是我贏了。」
「這是最酷的。」
「沒人比得上!」
後來。
沈明玥把寫好的劇本給她們看。
她們看完,都說:
「小沈,你寫得真好。」
「很多細節我們都忘了。」
「不過就是這樣……」
沈明玥就笑。
笑得眉眼彎彎。
笑得像洱海上的陽光。
……
這天是中秋節。
洱海的月亮,比別處都大,都圓。
沈明玥照常窩在角落寫劇本,寫的是以聞汐為原型的《江南神探》。
她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
「汐姐說要來看我,說了好久了呢……」
「是不是又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大叔,你說汐姐現在在幹嘛?」
徐雲舟飄在旁邊:
「可能在抓壞人。」
「也可能在罵我。」
沈明玥「噗嗤」笑出聲:
「汐姐為什麼要罵你?」
「……因為我讓她吃過老鼠。」
沈明玥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了。
笑得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篩糠。
「大、大叔……你、你居然……」
「那是佛逝國救援行動,為了活下去沒辦法。」
「哦哦,哈哈哈哈……」
徐雲舟飄在半空,面無表情。
「笑夠了嗎?」
「沒、沒有……再笑一會兒……」
正笑著。
腳邊的月餅忽然炸毛了。
整隻貓像一團被踩了尾巴的毛球,背弓得老高,尾巴炸成一把刷子。
「喵!!!」
那聲音悽厲得像是貓生走到了盡頭。
然後「嗖」地一下。
月餅從窗戶跳了出去。
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隻胖貓該有的敏捷。
沈明玥怔住了。
「月餅?」
沒有回應。
只有窗外的三角梅被撞落了幾片花瓣,慢悠悠飄下來。
她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功夫衫的女子走了進來。
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但身上的氣質……很奇怪。
不是冷。
是那種……站在人群里,卻和所有人隔著一條河的感覺。
像月光下的湖水。
平靜,深不見底。
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
但月餅就是被她嚇跑的。
沈明玥忽然有點明白月餅為什麼跑了。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貓科動物才會害怕的東西。
是殺氣嗎?
不。
不是。
是那種……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她走到最裡面的位置,那個能看到所有出口的位置,坐下。
阿花上前點單。
「一杯清水,謝謝。」
阿花沒覺得意外。
來大理的人,什麼樣的都有。
穿奇裝異服的,行為怪異的,說要修仙的,說要當條狗的。
一杯清水算什麼。
沈明玥看著那個女子。
在意識里輕輕問:
「大叔,這個姐姐身上有一種好奇怪的氣勢……」
「是你認識的人嗎?」
徐雲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沈明玥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懷念。
像是心疼。
又像是……驕傲?
「嗯。她叫許諾。」
「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沈明玥點點頭。
然後她站起身。
親自端了茶盤走過去。
茶盤上放著一杯熱牛奶,一盤月餅,一些乾果。
還有切好的新鮮石榴和柚子。
許諾看著端上來的東西,怔了一下:
「你好,送錯了吧。」
沈明玥笑著搖搖頭。
「沒有。」
她放下茶盤,在許諾對面坐下,
「你的老師說,你太瘦了,希望你多吃點。」
她頓了頓。
「嗯,放心,沒毒。」
「還讓我等下請你吃南詔的特色菌菇火鍋,可以加重辣。」
許諾愣住了。
她看著沈明玥。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三角梅又落了幾片花瓣。
久到沈明玥有點不好意思。
然後,她的目光慢慢移開。
落在沈明玥身後。
那裡,飄著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身影。
「嗯……」
她輕輕開口。
聲音很淡,淡得像月光。
「替我謝謝這個渣男老師。」
沈明玥用力點頭:
「好噠!」
「他確實好渣。」
徐雲舟飄在旁邊,滿臉黑線:
「……你們兩個。」
「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說?」
沈明玥眨眨眼,假裝沒聽見。
許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她低下頭。
看著面前那杯熱牛奶。
牛奶還冒著熱氣,白白的,暖暖的。
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太甜了。」
她說。
但她沒有放下。
又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候。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叮鈴——
緊接著是月餅的慘叫。
「喵!!!」
那聲音比剛才更悽厲。
悽厲得像貓生真的走到了盡頭。
所有人都轉過頭。
只見一個高大魁梧的女生站在門口,她一米七八的個子,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她穿著一件黑色T恤,牛仔褲,腳上是登山靴。
一隻手拎著月餅的後頸。
月餅被她拎在半空,四隻爪子無力地垂著,整隻貓像一條被掛起來的毛絨圍巾。
臉上的表情寫滿了:
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麼又是我?
女生臉上帶著惡劣的笑容,像一隻剛偷到雞的狐狸:
「明玥,你養的這貓好肥呀!」
「可以宰了吃火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