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眼睛一亮。
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撲了過去。
「汐姐!」
她一把抱住聞汐。
抱得緊緊的。
聞汐穩如泰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笑著用另一隻手拍拍她的背:
「又漂亮了,怪不得他捨不得走。」
沈明玥不撒手。
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你總算來了!」
「我等你好久了!」
聞汐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笑得眼睛眯起來,眼角那點細紋里都是笑意:
「行了行了,快鬆開,你貓要跑了。」
沈明玥這才想起月餅。
回頭一看。
月餅早已趁機開溜,一溜煙鑽進櫃檯下面,只露出一截炸成毛球的尾巴。
那尾巴豎得高高的,還在微微發抖,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
「月餅!你跑什麼呀!」
月餅在櫃檯下面「喵」了一聲。
翻譯過來大概是:
廢話,不跑等著被吃嗎?
沈明玥「噗嗤」笑出聲,回頭看著聞汐,眼睛亮晶晶的:
「嘻嘻,它說它是大叔養的,不許你吃。」
聞汐怒了。
那怒氣來得毫無徵兆,卻真實得像火山噴發:
「那貨當年上我身,往我嘴裡塞活老鼠!」
沈明玥笑容一僵。
下意識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決定離她遠點。
「汐姐,你喝什麼?」
「酒,烈的。」
聞汐大咧咧地在離許諾三張桌子遠的地方坐下。
背對著她。
像是根本沒看見這個人。
但沈明玥注意到,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繃著。
像是隨時準備戰鬥的樣子。
「這次,感謝香幫兄弟的參與。」
她聲音不小,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但誰都知道她在對誰說。
「不過你們要講究一下紀律性。」
「可不能像上次那樣,嚴重拖後腿,讓我們很是頭疼。」
「記住,這是集體行動,不是你耍個人英雄的地方!」
許諾端著那杯牛奶,面無表情。
像沒聽見一樣。
聲音淡淡的,淡得像洱海上的霧:
「就你這菜鳥。」
「他們不服你指揮。」
聞汐一拍桌子。
那力道大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誰菜?」
「咱們練練?」
許諾放下牛奶杯。
抬起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洱海的水,卻讓人莫名覺得有點冷。
「好呀。」
「我讓你一隻手?」
空氣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櫃檯後面阿月和阿花倒吸冷氣的聲音。
阿月手裡拿著抹布,僵在半空。
阿花端著咖啡,忘了放下。
兩人對視一眼:
「臥槽,這是要打起來嗎?」
「要不要報警?」
「報哪個警?110還是119?」
「110吧,119管滅火,不滅人。」
「可她倆好像就是著火了啊……」
「那報120?打完了直接送醫院?」
「有道理……」
沈明玥站在旁邊,看看聞汐,又看看許諾。
在意識里默默問:
「大叔,她們有仇嗎?」
徐雲舟飄在半空。
表情複雜。
像看兩個自家孩子打架的老父親,又無奈又心疼又不敢拉架。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按時間線來算,兩人第一次接觸,是2017年。
在濱州工業大學,那個中午。
聞汐追著許諾跑,許諾反追蹤躲開。
那時候兩人還蠻客氣的。
聞汐還請她吃了巴州火鍋,還同仇敵愾,一起吐槽讀大二的自己。
最後聞汐還約好帶她逛西湖。
第二次,是2019年。
秦淑儀的案子。
兩人聯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記得那天晚上,聞汐跟他說:
「小諾真厲害,那個黑客技術,簡直神了!」
「下次她回國我得請她吃飯!」
第三次……
就是現在。
2020年,大理,中秋。
兩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像兩隻炸毛的貓。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應該和那個叫「翡北」的地方,和那場聯合行動有關。
畢竟南詔省就在翡北隔壁,所以她們在這裡碰面也是正常。
兩人默默吵了一陣。
準確地說,是聞汐在吵。
許諾在聽。
聞汐從「你才菜鳥,你全香幫都是菜鳥」罵到「拖後腿」。
從「拖後腿」罵到「你們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麼叫紀律」。
從「不懂紀律」罵到「上次那個情報,你們延遲了整整三分鐘,你知道三分鐘能死多少人嗎」。
從「三分鐘能死多少人」罵到「你們知不知道什麼叫團隊配合」。
越罵越來勁,越罵越收不住。
罵得像在開個人專場脫口秀。
許諾就坐在那裡,端著那杯牛奶,面無表情地聽著。
偶爾喝一口。
偶爾看窗外。
像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相聲。
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
「嗯,你說。」
「我聽著呢。」
「你繼續說。」
「你接著說。」
「啊?你在說嗎?」
沈明玥站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有點同情聞汐。
一個人罵得這麼投入,卻沒人接話。
怪可憐的。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她走上前,輕輕拉了拉聞汐的袖子。
「汐姐。」
聞汐頭也不回:
「幹嘛?」
「她走了。」
聞汐一怔。
「走了有好一會兒了。」
聞汐猛地回頭。
那個位置果然空了。
只有那杯牛奶還放在桌上,杯口微微冒著熱氣。
杯子裡的牛奶,少了一半。
窗邊的三角梅還在落花瓣,慢悠悠的,一片,兩片,三片。
人沒了。
聞汐鬱悶了。
那表情像一隻炸毛的貓,發現老鼠跑了,只能對著空氣揮爪子。
「我還沒吵夠呢!」
「這傢伙跑什麼跑?」
「膽小鬼!」
沈明玥忍著笑。
忍著肩膀的抖動。
忍著到嘴邊的「噗嗤」。
「汐姐,你一個人罵了十分鐘,她只說了一句話。」
「……那是她理虧!」
「你確定?」
聞汐瞪了她一眼。
瞪得毫無威懾力。
像一隻炸毛的貓,發現自己炸錯了對象。
「……我餓了。」
她說。
「有什麼吃的?」
沈明玥看了一眼櫃檯下面。
那裡,月餅縮成一團,尾巴還炸著毛,整隻貓瑟瑟發抖。
它抬頭看了一眼聞汐。
然後「喵」了一聲,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有月餅。」
沈明玥說。
「真正的月餅。」
徐雲舟飄在旁邊。
看著這一切。
在心裡默默說:
不是膽小鬼。
是因為你太吵了。
也因為——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有新的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