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擔心沈明玥的身體,有好幾次,秦淑儀特意飛去片場。
每一次,都是偷偷的。
不讓沈明玥知道,怕她有壓力。
她站在監視器後面,像一個沉默的影子,看著沈明玥一遍一遍地拍戲。
看著她臉上的疲憊。
看著她越來越瘦的身形。
那天拍的是《為你寫歌》里最重要的一場戲。
葉明在演唱會上,唱出那首《獨家記憶》的鏡頭。
這是整部電影的高潮,也是葉明終於向全世界宣告「我喜歡你」的時刻。
片場搭了一個縮小版的舞台。
燈光,音響,觀眾席。
幾百個群演坐在台下,手裡拿著螢光棒。
沈明玥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頭髮披散著,臉上化著淡淡的妝。
「開始!」
導演喊。
音樂響起。
沈明玥開口。
「我喜歡你……」
「是我的獨家記憶……」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片場迴蕩。
清澈,乾淨,帶著一點點顫抖。
那顫抖,恰到好處。
像一個女孩終於鼓起勇氣,對喜歡的人說出那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咔!」
導演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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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過了!」
沈明玥搖搖頭。
「再來一遍。」
導演愣了一下:
「小沈,已經很好了。」
「我感覺剛才那個情緒不對。」
她說著,走回原位。
「再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每一遍,導演都說「過了」。
每一遍,沈明玥都說「再來」。
……
直到第八遍。
她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她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不是對著鏡頭笑。
是像在對著某個人笑。
「我喜歡你……」
「是我的獨家記憶……」
她唱著。
眼淚流下來。
但嘴角還在笑。
這一遍拍完,她終於滿意了。
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嗯,這次對了。」
拍完之後,秦淑儀終於忍不住出現,把她拉到一邊。
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再這樣累下去,你只會提前死亡。」
沈明玥愣了一下。
然後,她吐了吐舌頭。
那個動作,像極了十八歲的她。
像極了那天在大理,她抱著月餅,對著徐雲舟撒嬌的樣子。
「不怕。」
她說。
「有神在,我怎麼會有事呢?」
秦淑儀沉默了。
她的研究進展很快,快到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那些聞汐給的資料,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又一扇她以為永遠打不開的門。
去年,她站在諾貝爾獎的領獎台上,接受全世界的掌聲和讚譽。
但沒有人知道,那些掌聲背後,她心裡壓著一塊石頭。
因為對沈明玥的狀況,她仍然是一籌莫展。
那些基因鏈上的錯誤,像刻在命里一樣。
怎麼改,都改不掉。
像詛咒。
像宿命。
她看著沈明玥。
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
「你……」
秦淑儀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沈明玥歪著頭看她:
「秦阿姨,你想說什麼?」
秦淑儀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開口。
「你對神……真的很虔誠。」
沈明玥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不是禮貌的、客氣的、敷衍的笑。
是那種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忍不住笑出來的笑。
「不是虔誠。」
她說。
「是愛。」
「虔誠是仰望。」
「愛是……想靠近。」
「想讓他記住我。」
「想讓他……在很久很久以後,在我不在的時候,他想起我的時候是笑或者是哭,而不是失望、甚至是遺忘……」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月光很亮。
亮得像她眼底的光。
「我在努力完成他的任務。」
她輕輕說。
「嗯,主人的任務……」
秦淑儀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女孩。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看著她手背上因為連續拍戲留下的淤青。
她忽然覺得,這個女孩,對神愛到這個地步。
讓她羨慕。
讓她嫉妒。
讓她……心疼。
因為她知道,這種愛,是要付出代價的。
很重的代價。
重到可能會把她自己,燃盡。
……
因為身體越來越弱,有好幾次,沈明玥在片場直接休克。
突然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有一次拍《江南神探》。
那場戲是女神探臥底追蹤,在雨夜裡狂奔。
沈明玥穿著戲裡的衣服,在人工降雨里跑了十幾趟。
雨水打在她臉上,打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
導演喊「咔」的時候,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在水窪里。
濺起一片水花。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周圍圍了一圈人。
助理,化妝師,場務,導演。
一個個表情緊張,而且詭異。
她想說話、想動,但都說不了也動不了。
但她發現自己在動。
因為那是徐雲舟上了她的身。
所以大家看著她閉著眼睛,手卻拿著針,往自己身上扎。
那畫面,又詭異又好笑。
「大叔……」
「別說話。」
「你扎得我好疼。」
「疼就對了。」
「證明你還活著。」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也對。」
……
還有一次晚上。
她拍完一場夜戲,回到酒店。
那場戲是《棋神》里的哭戲。
江諾發現伴隨自己成長的棋神離開,哭得不成聲。
沈明玥為了拍好,哭了兩個小時。
哭得眼睛都腫了,腫得像兩個桃子。
頭疼得像是被人用錘子敲過。
洗完澡,躺在床上。
感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四肢無力,呼吸微弱,心跳慢得像要停下來。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燈火輝煌。
無數人在那些燈下生活,吃飯,聊天,看電視。
但她覺得自己離那些燈火,很遠。
很遠。
像隔著一層玻璃。
看得見,摸不著。
「大叔。」
「嗯?」
「電我。」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
「不行,今天已經電了三次了,你身體承受不了。」
「大叔。」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撒嬌。
「那你上我的身。」
「像那年中秋節一樣。」
「然後……刺激我身體的每一部分。」
徐雲舟:
「……「
「求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
「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讓我感受你的愛。」
「那樣我就能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