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看著沈明玥蒼白的臉。
那張臉,曾經紅潤得像三月的桃花。現在卻白得像紙,白得像隨時會消失在月光里。
他比她還痛苦,他也希望她停下來。
希望她別再拍了,別再拼了,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希望她好好休息,過患者應有的生活——每天按時吃藥,定期複查,曬曬太陽,看看書,然後……
可能是等死。
所以她說:
「大叔,我有兩個選擇。」
「完不成任務慢慢死去。」
「和完成任務後或許也會死去,但也或許能迎來希望。」
「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哪個?」
徐雲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
「好……」
沈明玥閉上眼睛。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動了。
那隻手,輕輕抬起。
落在她的鎖骨上。
走過高山。
走過大地。
走過海洋。
她的手,像一個陌生的旅人。
在她自己的身體上,探索。
溫柔地。
緩慢地。
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五分鐘後。
她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大叔,謝謝你……」
她頓了頓。
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嗯,你真是越來越了解我的身體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像曬飽了太陽的月餅:
「讓我好快樂……」
「如果這是你的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嘆息:
「那就更快樂了。」
徐雲舟沒有說話。
但他能感覺到她身體深處那種緊繃的東西,鬆了一點。
「不行。」
「你身體還承受不了。」
沈明玥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問。
「大叔。」
「嗯?」
「你已經了解了我的一切癖好。」
「了解我的所有幻想。」
「知道我喜歡什麼節奏,什麼力度,什麼時候會忍不住,什麼時候會失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也帶著一絲狡黠:
「那你能跟我說說——」
「你喜歡什麼樣的嗎?」
「……什麼?」
「就是……」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勇氣:
「比如,有什麼樣的幻想?」
「你最想要發生什麼事情?」
徐雲舟閉上眼睛。
想了想。
然後,他慢慢開口:
「比如在洗手間裡。」
「突然有個我喜歡的女明星衝進來——」
他頓了頓。
「嗯,我在午夜YY過的那種……」
「強行腿咚我。」
「我想掙扎。」
「但她威脅我,拿我的軟肋威脅我。」
「然後我不得不就範……」
沈明玥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大叔,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明明說的是誓死不從!」
「你果然是在騙我!」
「嗯嗯,我懂了。」
「你等著!」
「明天開始,我就練習腿咚!」
「一天一百遍!」
「練到能一腳把你釘在牆上!」
「這一次你就算真的誓死不從——」
「也沒用啦!」
「不對,大叔,以前的你YY過我?怎麼YY的,說來聽聽嘛……」
徐雲舟老臉一紅:
「嘴瓢了而已!你趕緊睡覺!明天還得去學圍棋!」
……
嗯,為了拍《棋神》,沈明玥去了在齊魯的潘文君圍棋教室。
沈明玥到的時候,潘文君正在給幾個小孩復盤。
看見她進門,愣了一下:
「你是沈明玥?大理那個日雲咖啡廳的老闆?」
沈明玥笑著點頭:
「潘老師好,我來學棋。」
潘文君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感慨:
「最近老在電視上看見你,沒想到還能再見面。這緣分……」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棋盤:
「坐吧。想學什麼?」
「圍棋禮儀,基礎規則,我想儘快入門。」
沈明玥老老實實地說,
「導演說我演的是棋手,不能對圍棋一無所知,更不能連拿棋子的姿勢都不對。」
潘文君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還挺實在」的欣賞。
「行,那就從拿棋子開始教。」
那大半個月,沈明玥每天準時出現在圍棋教室。
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走。
比上班還準時。
潘文君一開始以為她只是來應付差事的。
明星嘛,體驗生活,拍幾張照片發微博,就算完成任務了。
結果他發現,這姑娘是真的在學。
認真地學,拼命的學。
有時候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盯著棋盤一動不動,眼睛都不帶眨的。
潘文君忍不住問:
「你不累嗎?」
沈明玥搖搖頭。
「不累。」
她說。
她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有人陪著,怎麼會累?」
大半個月後,沈明玥終究沒有太多時間學棋。
劇組那邊催得緊,她得回去拍戲了。
潘文君說:
「我們下一盤吧,算是你的出師對局。」
他看了一眼沈明玥,想了想:
「嗯,我讓你十三個子。」
沈明玥搖搖頭。
「不用。」
她說,
「我們分先下。」
潘文君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寬容。
「那還怎麼下。」
他心想:學了大半個月,就想跟業餘冠軍分先下?這姑娘是不是對自己,還是對圍棋有什麼誤解?
但沈明玥已經坐到了他對面。
拿起棋子。
姿勢標準。
眼神專注。
像真的在等待一場對局。
結果——
沈明玥中盤勝。
潘文君盯著棋盤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明玥:
「看來,我退出職業圈是對的。」
沈明玥感覺自己闖禍了,小心翼翼地說:
「潘老師,你不用妄自菲薄。」
「可能我是百年一出不世的圍棋天才呢?」
潘文君無語。
無語到嘴角抽了好幾下。
「就算萬年一出,也不可能學半個月就能贏我。」
他嘆了口氣。
「我感慨的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釋然。
「現在高科技到這地步了,你居然能開狗作弊,讓我一無所知……」
「哎,以後圍棋比賽都是這樣,還有什麼意思!」
沈明玥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她在意識里輕輕說:
「主人,他說你是狗!」
徐雲舟飄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
「因為阿爾法狗開的先河,所以我們都稱圍棋AI為狗。」
「不是罵人。」
「是暱稱。」
「懂?」
沈明玥在心裡笑得直抖。
「懂了懂了。」
「主人是狗。」
「好狗。」
徐雲舟:
「……你等著。」
他飄在半空,看著潘文君落寞的背影。
心裡也有點感慨。
這個時代,已經不是許諾那個時代了。
那時候,一個異於常人的圍棋天才,大家會驚為天人,會傳為神話。
現在大家只會覺得:哦,開狗了。
嗯,不過倒也沒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