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夜色會所。
包廂里的燈光曖昧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幾個女人圍坐一圈,茶几上擺滿了酒瓶——黑桃A、威士忌、還有幾瓶叫不出名字的洋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宋瑾萱做東,說要招待一下遠道而來的沈明玥和宋佳茹的經紀人常媛。
她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V的黑色長裙,鎖骨分明,鎖骨窩裡盛著一小片燈光。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著,姿態優雅得像在拍雜誌封面。
沈明玥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酒,但她一口沒動。
旁邊坐著一個穿連衣裙的女人,戴著假髮,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助理。
是許諾。
宋瑾萱自然沒有認出這是那個在北美叱吒風雲的諾爺。在她眼裡,這就是沈明玥新帶的跟班,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許諾在角落裡,微微皺眉,壓低聲音問沈明玥:
「老師真的會來這裡?」
沈明玥眨眨眼,看向身後。
那裡,飄著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身影。
那身影滿臉黑線,表情複雜得像剛吃了一百隻蒼蠅。
徐雲舟確實無語到家了。
特麼,他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是被房東盧倩叫過來的。盧倩在電話里說得神神秘秘,說是宋瑾萱對他感興趣,讓他務必來一趟。
他當時想通過宋瑾萱打探林若萱的消息,於是就來了。
來了以後,發現包廂里有四個女人,燈光昏暗得像地下黨接頭,再加上她們都化了妝,他根本沒細看。
沒認出沈明玥。
當然更注意不到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諾爺」。
怪不得。
當時有個女人跟他喝酒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你知道香……」
後面沒有聽清,他當時還以為是問香水,隨口說了句「嗯,你身上可真香。」
現在想來,那是許諾在試探他。
問他知不知道香幫。
他居然調戲了諾爺!
蠢得可以。
還好自己是她老師,否則都不知道會不會被做掉!
他閉上眼睛,不想回憶那段黑歷史。
很快,包廂門開了。
盧倩帶著那個「徐雲舟」走了進來。
那個徐雲舟有些拘謹地坐下,目光掃過包廂里的幾個女人,最後落在沈明玥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移開。
那一秒里,他在想:這女的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但沒想起來。
然後那個徐雲舟就和宋瑾萱聊了起來。
聊的是林若萱。
「她為什麼會對我感興趣?」那個徐雲舟問,眼神裡帶著困惑。
宋瑾萱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在逗一隻小貓,又像在看一隻自己跳進陷阱的獵物。
她指了指桌上那瓶一斤半的黑桃A:
「吹了它,就告訴你。」
那個徐雲舟看著那瓶一斤半的黑桃A,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接過來。
仰頭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一瓶見底。
「砰!」
空瓶砸在茶几上。
他抹了抹嘴角,眼神已經開始有點飄。
但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勁兒,反而讓包廂里的幾個女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徐雲舟聽說了林若萱房間裡掛著初戀照片的事。
他愣住了。
眼神里有迷茫,有困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複雜。
一個人坐在那裡,像被抽走了魂。
沈明玥看著他那樣,心裡忽然有點疼。
她怕他繼續喝,怕他喝到不省人事,怕他明天醒來頭疼。
於是她遞過麥克風:
「帥哥,來一首唄?」
那個徐雲舟接過麥克風,愣愣地看著屏幕。
然後,他開始唱:
「你風華正茂,我窮困潦倒,一身清貧怎敢擁你入懷抱……」
沙啞的嗓音,帶著酒精的微醺,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落拓。
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深夜裡獨自嚎叫。
包廂里安靜了。
常媛的眼睛瞪得滾圓,像發現了新大陸。
這嗓音,這故事感,這氣質——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她已經在腦子裡盤算著怎麼把人挖進娛樂圈了。
宋瑾萱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讓表姐惦記了十幾年的男人,確實有點意思。
不,是很有意思。
「來來來,徐先生,坐這兒!」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笑得像只剛逮著老鼠的貓。
旁邊的助手立刻會意,端著酒杯就湊了上去。
「徐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我敬您!」
一隻手伸過來,接過了那杯酒。
是許諾。
一仰頭,一杯見底。
面不改色。
放下酒杯,她看著那個醉眼朦朧的徐雲舟,聲音很輕:
「徐先生,我已經喝了,到你了,賞臉不?」
那個徐雲舟迷迷瞪瞪地看著她。
沒注意她說話時聲音的顫抖。
沒注意她眼眶裡那一閃而過的濕潤。
更沒注意她看自己時,那眼神里的光——像信徒看見了神像,像迷路的人看見了燈塔,像等了八年的守望者,終於等到了歸人。
他只是機械地接過酒杯,仰頭灌下。
「好酒量!」
有人起鬨。
但許諾已經退回了角落。
她坐在那裡,端著那杯從頭到尾沒喝完的清茶,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八年了。
她等了八年的人,現在就坐在幾米之外。
但是他忘了往事,不認識自己。
他甚至沒多看自己一眼。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動,像她此刻的心情。
沒關係。
她告訴自己。
還有兩天,我還可以等。
另一邊的沈明玥也動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湊到那個徐雲舟身邊,半個身子幾乎靠在他背上。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酒精的微醺和少女特有的氣息:
「徐先生,我敬你!」
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甜得像剛出爐的蛋撻。
那個徐雲舟迷迷瞪瞪地接過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他根本沒發現,這個把半個身子靠在自己背上的女人,杯子裡的液體顏色和他的有些區別!
阿飄徐雲舟飄在半空,眼睛都直了。
沈明玥那個杯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酒。
是飲料。
特麼的,這丫頭太賴皮了!
「沈明玥!」他在意識里怒吼,「你太過分了!居然欺負我喝多沒注意!」
沈明玥眨眨眼,一臉無辜。
那無辜的表情,配上她此刻幾乎整個人貼在別人身上的姿勢,有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她在意識里回他:
「大叔,難道你想要我喝真酒?好吧,我換就是……」
她作勢要去拿真酒。
阿飄徐雲舟無奈了:
「別……就你這身體,還是喝飲料吧!」
他閉上眼睛。
因為他發現,沈明玥的手,已經開始不老實了。
那隻手,若有若無地搭在那個徐雲舟的腿上。
指尖輕輕划過,像羽毛掃過。
偶爾輕輕摸一下,像小貓試探。
偶爾換個姿勢,若無其事地滑回去。
偶爾來個交杯酒,整個人的重心都靠過去,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手臂。
就差直接坐到他腿上去了!
沈明玥還在意識里說,聲音裡帶著笑:
「大叔,你看,這個時候的你,好可愛呀。明明很想摸,還要裝正人君子。」
她頓了頓,手指在那個徐雲舟的腿上畫了個圈:
「手都在抖呢,還強撐著不動。」
阿飄徐雲舟翻了個白眼。
「閉嘴。」
他在意識里咬牙切齒。
特麼特麼的!
當初以為是宋瑾萱派來給自己下套的,所以努力當個柳下惠,拼命躲著。
早知道是沈明玥,自己怎麼也得狠狠捏上幾把,教育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臭丫頭!
他在心裡默默畫圈圈。
真是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