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沈明玥伸手解開大衣的腰帶。
白色的大衣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腳邊,像一朵盛開的花。
那花朵潔白無瑕,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花瓣層層疊疊,是她二十三年的青春,是她五年的等待,是她今天終於鼓起的全部勇氣。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
那陽光穿過雕花的窗欞,變成一縷一縷的光束,落在她身上。
那些光束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跳躍,勾勒出完美的輪廓——瘦削的肩膀,纖細的腰身,微微起伏的胸口,還有那雙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的腿。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古希臘的雕像,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畫。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真實,美得像隨時會消失的泡沫。
徐雲舟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努力上揚的嘴角,看著她瘦削的肩膀,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也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怕他用看病人的眼光看她,怕他小心翼翼、畏手畏腳,怕那種讓人窒息的「關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抱住她,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和重量。
然後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小狐狸精,我投降了,我把持不住了,我想……弄你……」
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聽著這近乎粗俗的話,沈明玥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她笑了,笑得很燦爛。
然後,徐雲舟抱起她,關上門,走進了內室。
(好想寫個幾萬字……)
十分鐘後。
沈明玥躺在床上,已經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穩,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拼命地想要呼吸。
徐雲舟看著她的樣子,心裡猛地一沉。
他知道不對勁,知道她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劇烈運動。
他想要停下來。
但沈明玥卻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力氣大得驚人。
「主人……」
她的聲音虛弱,卻無比堅定,
「別走……」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飄散。
但那種堅定,那種「死也要抱著你」的執拗,讓徐雲舟的心又軟了。
只是,她的身體狀況,終究是撐不住了。
她的手臂慢慢鬆開,整個人軟軟地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她緩了好久,才勉強睜開眼睛,看向旁邊滿臉擔憂的徐雲舟。
「對不起,主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飄散,
「我沒用……」
那語氣,不是撒嬌,不是抱怨。
是真的在道歉。
徐雲舟心疼得不行,伸手幫她擦去額頭的汗。
那汗是涼的,涼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水。
「你好好休息,別說話。」
沈明玥搖搖頭,努力想要坐起來。
「不要……你沒有盡興……我幫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會的,你教過我……」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然後,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花板在轉,牆壁在轉,連眼前那張擔憂的臉也在轉。
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倒了回去。
不省人事。
就像當初在故宮,在朱媺娖的畫像前,她也是這樣突然暈倒。
這種情況,在這五年裡,徐雲舟一直很注意,沒有再發生過。
這是第二回。
很巧,也是在跟朱媺娖有關的地方。
徐雲舟臉色一變。
最不想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好,這些年他一直跟在沈明玥身邊,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學過一些急救方法。
他迅速處理。
讓她保持平躺,讓她保持呼吸通暢。每一個動作都很穩,但他的手在抖。
然後,他連忙叫來宋佳茹。
宋佳茹進來的時候,看到床上那個虛弱得不像話的沈明玥,再看看徐雲舟那張難看的臉色。
雖然腦補了很多場景,但她什麼都沒問。
因為現在並不是時候。
然後,她和徐雲舟一起,把沈明玥緊急送往醫院。
金陵第一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讓人想吐。
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絕望的味道,是無數人在這裡失去親人的味道。
沈明玥被推進去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只有監護儀上的曲線,還在有氣無力地跳動,證明她還活著。
徐雲舟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世紀。
宋佳茹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大哥,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
她的手很暖,但徐雲舟的手很涼。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早有約定,本該在京州的秦淑儀卻已趕來。
她穿著白大褂,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徐雲舟看不懂的表情。
她沒有跟徐雲舟打招呼,直接衝進ICU,和裡面的醫生緊急會診。
門又關上了。
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走過,腳步匆匆,推著各種儀器。儀器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吱吱嘎嘎的,像有人在哭。
徐雲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金陵的夜晚很美,燈火通明。
但他眼裡什麼都沒有。
到了半夜,ICU的門終於打開了。
那扇門開得很慢,很慢,像是故意要折磨人。
秦淑儀走出來,摘下口罩。
她的臉上,是那種醫生特有的表情——沉重,無奈,見慣了生死之後的麻木。
但那麻木里,還有一點別的東西。
是心疼?
是不忍?
徐雲舟迎上去:
「怎麼樣?」
那聲音不像他平時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飄忽不定。
秦淑儀嘆了口氣:
「人是救回來了。」
徐雲舟並未鬆了口氣。
他等著。
等著她的後面的話。
秦淑儀不敢去看徐雲舟的眼神,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病歷夾。
「她這五年,太累了,太拼了。」
「她的身體,本來就是強撐著在運轉。像一台機器,所有的零件都磨損了,全靠一口氣在撐著。」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現在……」
她又頓了頓。
「可能只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