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這兩個字,像兩塊巨石,砸進徐雲舟心裡。
砸出一個大坑。
砸得他眼前發黑。
「而且,不能再操勞了。她的身體已經惡化到極點,大概多走幾步路就會累。任何劇烈運動,任何情緒波動,都可能提前……」
秦淑儀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問:
「那她還能再拍戲麼?」
不是徐雲舟是周扒皮,只想完成任務。而是他知道,完成任務才可能是救沈明玥的唯一方法。
這個遊戲,從來不是簡單的養成。
每一關的完成,都會解鎖新的東西。
新的時空,新的信息,新的可能性。
他本來都想好了,哪怕下一關是過去,也不是沒有機會。
比如可以委託當事人後人,留下大量科研資金,組建團體,及早去研究,去攻克難關。
但如果沈明玥的關卡完成不了,那就意味著進入不了下一關。
如果進入不了下一關,那就不能進入更遙遠的未來或者過去。
那就真的,只有這半年了。
秦淑儀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很輕,但很堅定。
「不能再拍了。」
「她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徐雲舟閉上眼睛。
突然,他感到一陣絕望。
現在該怎麼辦?
就這麼放棄?陪沈明玥過完最後的半年。
徐雲舟站在那裡。
看著窗外的夜色。
看著那片燈火。
看著那些與他無關的熱鬧。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在大理,在洱海邊,在日雲咖啡廳。
那個女孩抱著月餅,笑著說:
「大叔,你說我們的結局,也會是甜的吧?」
他說:
「會的。」
……
徐雲舟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
不對。
沈明玥不可能有事,這個關卡也肯定能通過。
不然周知微、吳琇雲、朱媺娖這些人,誰去解鎖?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明——沈明玥一定完成了她的任務。
一定……活下來了。
想到這裡,他略微鬆了口氣。
那口氣,憋在心裡很久了。
他看了一眼ICU的方向。
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隱約能看到病床上那個虛弱的身影。
各種儀器圍繞著她,發出嘀嘀的聲響。
那些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接著他轉過身,看向跟來的宋佳茹、林若萱、秦淑儀。
「安排好人照顧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有事離開一下。嗯,你們也要注意身體。」
三個人都愣住了。
宋佳茹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大哥,你要去哪?明玥一定不會有事的。」
林若萱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她似乎懂了什麼。
徐雲舟笑了:
「當然不會有事。別忘了我是誰。我可是無所不能的國師徐雲呀。」
宋佳茹點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帶著一種盲目的信任。
「大哥,我相信你。」
她看向林若萱,
「林總,你跟大哥先回去吧,你也要好好休息。這裡交給我安排。」
林若萱看著徐雲舟。
然後,她忽然懂了。
「暴君,你是準備換一種方式去陪伴她?」
徐雲舟笑笑,沒有說話。
……
徐雲舟和林若萱趕回徐府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月亮掛在半空,又大又圓,像一塊剛出爐的月餅。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層銀霜。
林若萱在媺雲居門口停下。
「我就在隔壁客房,有事你叫我。」
徐雲舟點點頭。
徐家上下已經把林若萱當成自己人了。
無他,下午林若萱注資了幾家徐家控股的公司,如媺雲旅遊、國師藥業等,成為股東之一。這新聞和徐雲舟國師回歸的新聞一起發布,大家估計,這幾個股票即將成為妖股,可能有個十倍漲幅。
持有股票的徐家人必然身家暴漲。
所以徐府上下喜氣洋洋,真心誠意地接納林若萱這位主母。
徐雲舟點點頭,獨自走進媺雲居。
房間裡的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紫檀木的床,雕花的窗欞,窗外的翠竹。
只是空氣里還留著沈明玥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
淡得像隨時會消失。
但又很清晰。
清晰得讓他想起下午的一切。
想起她站在陽光里的樣子。
想起她解開大衣的樣子。
想起她撲進他懷裡的樣子。
……
他忽然想起中學時候背過的《長恨歌》: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此情此景,真是如何不淚垂?
他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確實需要換一種形式去陪伴沈明玥。
他打開電腦。
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
《女神養成遊戲》
載入中……
進入沈明玥的關卡。
在路上,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
時間線真正重疊只有自己當時暫停遊戲的那一瞬間,當他再次進入遊戲時,自己和下午那個「自己」已經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意識體。
就像X字母一樣,兩條線在某一點交叉,然後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
畫面一轉。
陽光正好。
翠竹在微風裡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聲細語。
沈明玥站在那扇門前。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大衣,站在光影里,正準備伸手敲門。
她臉上的表情,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點她自以為藏得很好、卻瞞不過他的決絕。
那種決絕,像是做好了某種準備。
某種他不願意去想、卻不得不面對的「準備」。
徐雲舟大喊,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明玥,不要進去!」
沈明玥停下動作,轉頭看向他,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大叔,你不是說時間到了,你會和他合為一體麼?」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平常一樣。
但徐雲舟聽出來了。
那聲音底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
像一台過載的計算機,拼命想要找出一個能說服她的理由。
他知道,如果說實話,她肯定不會停下。
她今天此行,本就是帶著獻祭的決心來的。
她應該早就知道,她的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想在生命結束之前,實現最後的圓滿。
也怪不得那天他附在她身上時,會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胸口——
因為當時他就下意識感覺心臟不舒服。
那是身體的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