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
「我騙你的。我不在裡面,我已經去京州了。」
「你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明天再說。」
沈明玥看著他,搖了搖頭:
「大叔,你陪著我這麼多年了。」
「你說謊的樣子雖然很專業,但是瞞不過我的。」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又溫柔又殘忍。
「對不起,我今天一定要進去。」
她轉過身,面向那扇門。
伸出手。
徐雲舟急了。
他衝到她面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拉回來,想要用盡一切辦法阻止她。
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身體。
什麼也沒抓住。
只有虛無的空氣。
只有冰涼的絕望。
「沈明玥!」
他大喊,聲音在空蕩蕩的世界裡迴蕩。
「你的身體承受不了的!快回去好好休息!」
沈明玥沒有回頭,沒有回答。
她的手,已經觸到了門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敲響那扇門的時候,門開了。
午後的陽光從門裡傾瀉而出,照亮了她的臉。
下午的那個徐雲舟站在門內,溫柔地看著她。
沈明玥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比五年前在洱海邊抱著月餅時燦爛,那時她剛剛知道自己可以擁有那家夢想中的咖啡廳。
比三年前在片場第一次拿獎時燦爛,那時她站在領獎台上,對著無數的鏡頭和閃光燈,心裡想的卻是他。
比剛才在院子裡等那十五分鐘時燦爛,那時她看著那扇門,想像著門後的一切。
然後。
她撲進他懷裡,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徐雲舟飄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自己,抱住她,感受著她的溫度和重量。
他看不下去了,他要阻止這一切,下意識按下懲罰按鈕。
沈明玥身體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放手,她緊緊抓住那個徐雲舟的懷抱,努力沒讓自己摔倒。
下午的那個徐雲舟皺了皺眉,低下頭問:
「怎麼了?」
沈明玥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沒事,我太激動了,你懂得。」
然後,徐雲舟聽到了她的聲音。
「大叔,你迴避一下好嗎?」
那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我不想見到你,現在時間屬於我和他。請你走開,好嗎?」
徐雲舟急了,他衝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但他的手指,再一次穿過她的身體。
急切的說:
「你不能進去,因為我看到了未來!」
「你……你真的承受不住的!」
沈明玥轉過頭。
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沒有了往日的依戀。
只有冷漠和疏離。
「你走開啊!」
「我不認識你!」
「我的大叔就在我面前,你不是!」
徐雲舟呆住了。
這是第一次看到沈明玥這樣跟自己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自己帶著沈明玥,走進了房間。
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
「砰」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卻重得像一座山,壓在他心上。
他可以飄進去,可以穿過那扇門,繼續跟在她身邊,繼續看著她和他。
但他沒有,因為進去了他能做什麼?持續電擊阻止她?那只會起反作用效果。
他回想起下午沈明玥有些反常的細節。
那些細節,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一幕一幕閃過。
當時她進門時回頭看的那一眼,她在自己懷裡突然的顫抖……這一切確實是自己存在的證明。
果然,全都是註定好的,自己無論怎麼做,都不過是歷史的一環。
想通這一點,他非但不悲觀,而是興奮起來。
既然註定好的,那麼意味著這一關卡一定能順利通過,否則哪有周知微她們!
這個念頭像一道光,驅散了剛才所有的絕望和恐懼。
徐雲舟就這麼等著。
一切如常發生。
十幾分鐘後,那個徐雲舟叫來宋佳茹,然後大家把沈明玥送去金陵第一醫院。
他在他們身後飄著。
跟著呼嘯著駛過金陵街道的救護車,跟著那個昏迷的她。
在他們在病房外面焦急等待的時候,徐雲舟則飄進ICU。
看著病床上那個蒼白的身影。
各種管子從她身上延伸出來,連接著各種儀器。輸液管,監護儀,呼吸機。那些管子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網,把她困在床上。
那些儀器有節奏地響著,像在替她呼吸,像在替她心跳。
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那起伏,很輕。
輕得像隨時會停止。
他飄到她身邊。
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緊閉的眼睛。
「明玥。」
沒有回應。
「明玥,我來了。」
還是沒有回應。
只有監護儀的嘀嘀聲,單調地重複著。
他知道她聽不見。
她陷入了深度昏迷。
意識沉睡在某個他觸碰不到的地方。
但他還是不停地說。
不停地說。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在琥珀書店,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張徽絳傳》。」
「那時候你才十八歲,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我看你的時候,你在看書。」
「你抬頭看我的時候,我在想,這姑娘真好看。」
……
「還記得你第一次去大理嗎?」
「洱海邊上,還沒被你命名為日雲的咖啡廳。」
「你抱著月餅,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說,大叔,這貓好重。」
「我說,胖貓按狗算。」
「你笑得直不起腰。」
……
「還記得你第一次被電嗎?」
「你蜷在床上,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
「你說,大叔,再來一下。」
「我說,一天只能一次。」
「你說,那明天呢?」
「我說,明天也不行。」
「你嘟起嘴,像個要糖吃的孩子。」
……
「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你說,大叔,我們的結局也會是甜的吧。」
「我說,會的。」
「你說,那你電我一下。」
「我電了。」
「你眯起眼睛,嘴角彎起來。」
「你說,嗯,我信了。」
……
「你看,你都信了。」
「所以你要醒過來。」
「我們的結局,還沒到呢。」
他就這樣說著。
說了一天。
說了一夜。
說了兩天兩夜。
有時候看見病房外面,還有另外一個自己,他也望進來和自己對視。
他看不到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在這裡。
他會是多久以後的自己?
因為自己不管在遊戲裡度過多久,結束遊戲後,回到現實里,時間還只是2025年5月28日凌晨。
所以現在現實里的他,知道的比自己多得多!
只是為什麼他的神情里充滿了迷茫?
為什麼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應該知道,寫下來可以讓我看到的啊。
但是他,什麼都沒有做。
……
直到第三天夜裡。
「大叔……」
一個虛弱的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
那聲音,輕得像一根頭髮絲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