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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香江四大才子

2026-03-06 06:55:21 作者: 耶路撒狗糧

  後來方愛玲用贏來的錢炒股,炒樓,炒黃金。

  六八年暴動後,港島動盪不安,很多人拋售房產,逃離這裡。他讓她大膽買入北角、筲箕灣的舊樓。那些樓破破爛爛,但便宜得像白菜。

  七三年股災前,他又讓她清倉離場。

  她那時候還不太懂,但照做了。

  一來一去,資本翻了幾十番。

  七四年,她在淺水灣半山買下這棟白色洋房。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望著窗外的海,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海里差點淹死的自己。

  「你做到了。」

  那個聲音說。

  她笑了。

  然後是邵氏片場。

  那時候的港島電影,正處在黃金時代的起點。

  清水灣的片場裡,每天都有人在拍戲。

  古裝片、武俠片、風月片,什麼都有。

  穿著戲服的演員走來走去,有人拿著劇本對台詞,有人坐在角落吃盒飯,有人對著鏡子補妝。

  她跟著那個聲音,走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她看到了秋官,演楚留香的時候,一身白衣,風度翩翩。

  她看到了白娘子,演馮程程的時候,穿著旗袍,撐著傘,站在雪地里,美得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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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看到剛剛嶄露頭角的周閏發在鏡頭前的專注,聽到張國容在錄音棚里試唱新曲的迷人聲線……

  一個個日後響徹華人世界的名字,此刻正在這片喧囂的造夢工場裡,書寫他們的起點。

  「這裡,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他對她說,

  「放手去做。劇本的事,交給我。」

  於是,在無數個夜晚,她根據他的口述,伏案寫下一個個故事。

  他說一句,她寫一句。

  有時候寫到天亮,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編劇署名,永遠只有一個:

  修鍋匠。

  這個名字很快響徹整個港島,在當時跟金庸、黃霑、倪匡齊名為香江四大才子。

  金庸寫江湖俠義,黃霑寫詞曲風流,倪匡寫奇詭科幻,而修鍋匠寫人情冷暖。

  他寫的小人物,那些在底層掙扎的人,那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那些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人。

  他有寫盡繁華與落寞的筆力,寫一個人發跡,寫一個人沉淪,寫一個人從雲端跌下來,寫一個人從泥淖里爬出來。

  就像《英雄很色》里小牛哥說的那句:

  「我不是想證明什麼,我只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

  那句話,不知道讓多少在低谷里的人,重新站了起來。

  那些年,港島電影最火的時候,十部片子裡有七八部是「修鍋匠」的劇本。

  每個導演都想找他寫本子,每個演員都想演他的角色。

  但沒有人見過他本人,他神秘莫測,從不出現在公眾視野,也從不讓方美玲透露半點風聲。

  那些年,港島的文人墨客,最愛在茶餘飯後聊這個。

  茶餐廳里,幾個人圍坐一桌,喝著絲襪奶茶,吃著菠蘿油,討論修鍋匠到底是誰。

  有人說他是一個隱世高人,躲在太平山上的某個角落裡,不問世事,只管寫本子。

  還有人說是幾個人合用的筆名,是邵氏那群編劇集體創作的。

  有人乾脆說是鬼魂,是那些死在九龍城寨里的冤魂在寫故事。

  又有人懷疑是方美玲本人,但懷疑者又不信她怎麼會有那樣的才華。

  各種猜測,各種傳言。

  但方美玲從來不解釋。

  只是每次被人問起的時候,她會抬起頭,看著虛空中的某處。

  然後微微一笑。

  方美玲不懂電影。

  她不懂什麼鏡頭語言,不懂什麼蒙太奇,不懂什麼場面調度。


  那些東西,她聽著就頭疼。

  但她懂人。

  她知道自己是從泥淖里爬出來的,知道那些在底層掙扎的人眼睛裡有什麼樣的光。

  她能從一群跑龍套的里,看出誰以後能成大器。

  她簽下許觀文的時候,許觀文還只是個跑龍套的。

  那時候他在邵氏的片場裡演屍體、演路人、演那些沒有台詞的小角色。

  有時候是茶樓里的茶客,有時候是街邊的路人,有時候是賭場裡的賭徒。一天下來,能混到一頓盒飯就算不錯。

  她是在一個武俠片的片場看到他的。

  那場戲是酒樓里的群架,他演一個被扔下樓梯的倒霉蛋。

  導演喊開始,他從樓梯上滾下來,姿勢狼狽,表情到位,摔在地上還抽搐了兩下。

  就那麼幾秒鐘的鏡頭,她卻看出了點東西。

  「這個人的眼睛裡,有戲。」

  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說,

  「他不是在演,他是真的在經歷。這種人,以後會是個人物。」

  她簽了。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

  許氏兄弟的喜劇,成了那個時代最響亮的笑聲。

  《半斤八兩》、《摩登保鏢》、《賣身契》,一部接一部,每一部都打破票房紀錄。許觀文那張普通的臉上,寫滿了港島小人物的喜怒哀樂。

  她簽下周閏發的時候,周閏發還在電視台演連續劇。

  那時候他已經被叫了好幾年的「票房毒藥」。

  演的電影一部接一部撲街,投資商見了他就搖頭。每次有新片上映,大家就說「又是周閏發?算了不看了」。

  她是在一個深夜看到他的。

  電視台在重播《滬上灘》,她本來只是隨便看看,卻被那個人物吸引住了。

  許文強,那個穿風衣、戴白圍巾的男人,站在黃浦江邊,眼神里有說不出的滄桑。

  「這個人不簡單。」

  那個聲音說,

  「他不是在演許文強,他是把自己活成了許文強。你給他一個機會,他能給你一片帝國。」

  她給了。

  《英雄很色》里的小牛哥,讓全世界都記住了那個用美金點菸的男人。他穿著風衣,戴著墨鏡,嘴角叼著煙,那種囂張,那種霸氣,那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氣勢,征服了所有人。

  後來的《監獄雲雨》、《賭棍》、《阿浪的故事》,一部接一部,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她簽下張國容的時候,張國容已經是歌壇巨星。

  那幾年,他的歌傳遍了大街小巷。

  《風繼續吹》、《Monica》、《倩女幽魂》,每一首都能讓全城的人跟著唱。

  但在電影圈,他還只是個新人,演過幾部青春片,沒什麼水花。

  她是在一個派對上見到他的。

  他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端著杯酒,靜靜地看著人群。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孤獨,又像是溫柔。

  「讓他演戲。」

  那個聲音說,

  「他能演到人心裡去。他能把那種誰都說不出來的東西,演出來給所有人看。」

  後來的《霸王別姬》,讓全世界都知道了什麼叫「不瘋魔不成活」。

  程蝶衣站在舞台上,唱「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那一瞬間,沒有人記得張國容,沒有人記得那個歌星,只有程蝶衣,只有那個把自己活成了虞姬的人。

  但沒人知道的是,在拍那部戲的時候,他的狀態就已經不對勁了。

  他太入戲了。

  戲裡的程蝶衣走不出來,戲外的他也走不出來。

  有時候收工了,他還穿著戲服,對著鏡子發呆。

  有時候半夜三點,他會一個人跑到片場,站在布景前,一遍一遍地念台詞。

  「看著他。」

  那個聲音說頭一次,那聲音裡帶上了命令的語氣,


  「找最好的心理醫生,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不要問為什麼,去做。」

  她照做了。

  她托人從英格麗絲請來一位心理醫生,專門負責他的狀態。

  片場、酒店、任何他出現的地方,醫生都在不遠處。

  拍戲的時候在旁邊看著,休息的時候找他聊天,晚上收工了還要做心理疏導。

  他有時候會不耐煩,說自己沒事,說不需要這些。

  但醫生只是笑笑,說這是公司的安排,他也沒辦法。

  一直到電影拍完,一直到慶功宴,一直到他把那座金像獎盃高高舉起。

  那個聲音沒有再說什麼。

  後來,很多年過去了。

  張國容在一次綜藝節目上,被主持人問起那段日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要特別感謝美玲姐。

  他說,那段時間他總有輕生的念頭,整夜整夜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些戲裡的畫面。有時候站在窗前,就想往下跳。

  是美玲姐的安排,是那個一直跟著他的心理醫生,讓他走出那段最難的日子。

  方美玲看著電視裡的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修鍋的,從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知道這齣戲有多磨人,知道他可能會陷進去出不來。

  所以他讓她提前準備,讓他身邊一直有人。

  不是為了讓他拿獎,不是為了讓他成名。

  只是為了讓他活著。

  那一刻,站在客廳里,望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方美玲的眼眶濕了。

  原來他一直在。

  雖然他離開這麼多年了,但一直都在看著,一直都在護著。

  從五十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夜,一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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