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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一生何求

2026-03-07 01:06:30 作者: 耶路撒狗糧

  就這樣,那些年方美玲簽下了一個又一個後來成為傳奇的名字。

  她的美雲影業,成了港島電影的半壁江山。

  而那些年,那個身影,一直陪著她。

  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她指路。

  在她最迷茫的時候,給她方向。

  他教她怎麼跟那些黑幫周旋,怎麼跟那些探長打交道。

  那時候的港島,廉政公署已經成立幾年了,雷洛那些人早就跑得不見蹤影。

  但幾十年的積弊,不是一紙法令就能清乾淨的。

  那些幫會,新義安、和連勝、十四K,依然在油麻地、旺角、深水埗的地盤上割據一方。

  那些場子,那些生意,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是在暗處流動。

  電影圈也不例外。

  那時候拍戲,沒有黑幫點頭,你連在街頭拍場戲都難。今天來收保護費的,明天來借人的,後天來談合作的。今天這個大佬說要安排個新人,明天那個堂主要來探班。一不小心,就惹上麻煩。

  「不要怕他們。」

  那個人說。

  「他們都只是求財。只要你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就是你的朋友。」

  她學會了。

  她讓那些大佬入股她的電影,給他們分帳,讓他們也有錢賺。

  她在他們的場子裡開首映,讓那些古惑仔也能在銀幕上看到自己。

  她把自己的電影公司,變成了一個大家都有份的生意。那些曾經凶神惡煞的人,後來見了她都要叫一聲「玲姐」。

  「還有,你按照這個地址寫一封信,她會庇護你。」

  那是一個米利堅舊金山的地址,收件人名字很簡單:

  「蘭姑」。

  後來她才知道,蘭姑是香幫的掌舵人,是那個年代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香幫的根在舊金山的唐人街,但勢力遍布整個海外華人。

  她沒見過蘭姑,只通過幾封信。

  但那幾封信,讓她在港島的地下世界裡,有了一張誰也動不了的護身符。

  還有那兩個孩子。

  那個人讓她留意兩個在街頭混的少年。

  

  一個叫陳浩北,一個叫山鴨。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留意他們,但她照做了。

  她讓人找到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地方住,讓老拳師教他們功夫。

  他們感恩涕零,認她為乾媽。

  很多年後,陳浩北成了洪興的龍頭,山鴨去了呆灣,成了地下世界的一方人物。

  很多年後,陳浩北成了洪興的龍頭,山雞去了呆灣,成了地下世界的一方人物。

  他們聯手剷除黑道皇帝、金馬影帝柯熊金,救下傳奇作家古龍,讓《大武俠時代》得以完篇。

  古龍晚年修繕重訂年輕時候的小說,徹底開創了「金古並立,其餘螻蟻」的武俠局面。

  那時候她終於明白,那個人看的,從來不是眼前的一時一地。

  所以那些年,港島的電影圈,提起方美玲,沒人敢不給面子。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那個一直在她身邊,卻從未真正出現過的人。

  ……

  八九十年代之交,那個人讓她做了不少事情。

  按照他的囑託,她以無名氏的名義,向大陸的滬上醫科大學捐贈了一筆錢。

  那筆錢建了一棟實驗樓,資助了一批年輕學者。

  很多年後,其中一位女學者獲得了諾貝爾獎。

  她的名字叫秦淑儀。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第一次去了米利堅。

  一九八六年,蘭姑去世。

  她按照那個地址,飛越大半個地球,去送那位素未謀面的庇護者最後一程。

  在舊金山的唐人街,她走入了宗祠,看到了二太爺的畫像。

  那張臉,和她每天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在米利堅做了試管嬰兒,那遺傳物質是蘭姑在幾十年前保存下來的。

  那時候醫學還做不到,但蘭姑信,總有一天能做到。

  在一九八七年,徐凱瑤出生。

  她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哭了很久。

  後來,她又有了徐瑜。兩個孩子,一個像她,一個像他。

  但那個人,已經消失了。

  只是在消失之前,他留下了很多很多囑託。

  一份又一份,寫滿了各種事情。

  哪一年該做什麼,哪件事該找什麼人,哪筆錢該投到哪裡。

  她照著做,一件一件,從來沒錯過。

  ……

  一九九二年的一個夜晚,一個粵東來的小姑娘站在方宅外面。

  那年周知微十七歲,穿著土氣,臉蛋稚嫩,但卻是無所畏懼。

  在花園裡玩耍的徐凱瑤看到了她。

  那一年徐凱瑤五歲,正在院子裡追蝴蝶。她看到門外站著一個人,好奇地跑過去,隔著鐵門問:

  「你是誰呀?」

  周知微蹲下來,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了笑。

  「我叫周知微,來找人的。」

  徐凱瑤歪著頭看她,忽然撲進她懷裡,抱著她叫:

  「爸爸!」

  周知微愣住了。

  管家林伯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這一幕,連忙去通報方美玲。

  方美玲走出來的時候,周知微還抱著徐凱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找誰?」方美玲問。

  周知微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我老闆讓我來找您。」

  「你老闆是誰?」

  周知微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唱起了一首歌。

  那旋律,方美玲一輩子都不會忘。

  「鋼鐵鍋,含眼淚喊修瓢鍋,壞缺爛角的換新鍋瓢亂放……」

  方美玲愣住了。

  那是幾十年前,在那個冰冷的夜晚,在那片漆黑的大海上,那個人唱給她聽的歌。是那首歌,讓她活了下來。

  周知微唱完,看著她,說:

  「我老闆說,這首歌叫《海闊天空》。他說他很欣賞您簽下的Boyond樂隊,想把這首歌送給他們。」

  海闊天空。

  方美玲終於知道了這首歌的名字。

  時隔十幾年,她站在自己的院子裡,聽著那個熟悉的旋律,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周知微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過了很久,方美玲才開口。




  「他說,讓你送我去米利堅。他說,那裡有我的路。」

  方美玲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東西,她在自己身上見過,在許觀文身上見過,在周閏發身上見過,在無數從底層爬起來的人身上見過。

  那是不認命的光。

  她點點頭。

  「好。」

  就這樣,周知微用一首歌,換了一個去米利堅的機會。

  後來她真的去了,在矽谷闖出了一片天。

  再後來她成了平菇總裁,成了全球科技圈最有權勢的女人。那是另外一段傳奇了。

  而Boyond那一年沒有去霓虹。

  他們留在了港島,繼續唱歌,繼續寫歌。

  那首《海闊天空》,成了他們最經典的作品,傳唱了幾十年。

  每一年,每一場演唱會,都會有人跟著唱,唱到流淚,唱到聲嘶力竭。

  後來在2023年,Boyond在大陸開巡迴演唱會,在濱州站的時候接受採訪的時候說,那首歌是一個神秘人送給他們的。


  「他說,這首歌寫的就是我們。」

  「寫的那些年,我們怎麼熬過來的,怎麼堅持下來的,怎麼從不認命的。」

  「我們唱這首歌的時候,總覺得他就在台下。」

  ……

  還有一九九二年,那個唱《一生何求》的潮流先鋒因為情傷服食安眠藥。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吞下了一把藥片。

  但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身邊是焦急的家人。

  後來他才發現,那些藥片早就被人換成了糖豆。他服下去的那些,根本要不了命。

  那之後,他像變了一個人,不再唱歌,不再演出,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公益事業上,建學校,修醫院,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偶爾有記者採訪他,問為什麼不再唱歌。他說:

  「命是撿回來的,要用來做有意義的事。」

  沒人知道那些藥片是誰換的。

  只有方美玲知道。

  那是那個人在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後一批囑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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