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看著陳浩北和山雞畢恭畢敬的樣子,一手拿著茶杯,點點頭。
他現在不說演技,單單靈魂穿越前後加起來有個二十年左右,更別說各種經歷,心理年齡也當得起。
他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那股子氣場,讓那幾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都有點不敢大聲說話。
「你們小時候我見過你們,在油麻地的果欄。那時候你們才十幾歲,扛著水果筐跑來跑去,被人欺負也不吭聲。」
他頓了頓,看了陳浩北和山雞一眼。
「坐吧。」
那兩個五十來歲的人,被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小時候」,那感覺,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但他們不敢說什麼,只是老老實實坐下。
陳浩北想起那時候的事——他和山雞在果欄扛貨,被幾個古惑仔欺負,搶了他們的錢還打了他們一頓。
他們蹲在巷子裡哭,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乾媽就出現了,問他們想不想跟她走。
後來他問乾媽為什麼選他們。
乾媽說,是有人讓她找的。
原來那個人,就是他。
徐雲舟問:
「皮包、天三他們咋樣了?」
陳浩北恭恭敬敬回答,身體微微前傾,像在向長輩匯報工作:
「皮包現在當網紅了,整天在網上吹他年輕時候的日子,說當年跟我們一起砍人的故事。說得活靈活現,粉絲還挺多,幾十萬人關注,帶貨賣得不錯。上次見他還開著保時捷,說是在抖音賺了大錢。」
「天三在賣二手車,生意做得挺好,在元朗開了個車行。偶爾還來找我們喝茶,說起當年的事,就跟說書似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感激:
「多虧了乾媽還有香幫,我們這才能金盆洗手。要不然,早就橫屍街頭了,哪還有今天的好日子。」
徐雲舟點點頭。
「挺好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洱,陳年的,入口醇厚。
就像這江湖。
人來人往,潮起潮落,燈紅酒綠,刀光劍影。旺角的霓虹,廟街的夜市,油麻地的果欄,尖沙咀的夜總會,那些年多少故事在這裡上演。有人發跡,有人沉淪,有人風光一時,有人橫屍街頭。
最後最讓人迷戀的,還是這平淡的味道。
一杯茶,一頓飯,幾個故人,說說往事。
飯吃到一半,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山雞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
他臉上紅撲撲的,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那股子江湖氣全出來了:
「乾爹,你是不知道,那幾年我們多威風!浩北哥一聲令下,幾百號人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那場面,比電影還電影!」
陳浩北瞪了他一眼:
「喝多了就少說兩句。」
山雞嘿嘿笑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聊到明天發布會的事情,他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乾爹,有件事得跟你說。」
「根據線報,這次發布會有人準備給你下絆子。」
徐雲舟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
「哦?」
山雞見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心裡更覺得這位乾爹深不可測。
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咬著耳朵說:
「夏家的人。」
「夏家?」
徐雲舟放下茶杯,
「哪個夏家?」
「就是當年那個西紅柿探長夏洛的後人。」
(註:前面的雷洛後面都統一稱呼為夏洛……)
陳浩北在旁邊接話,他喝得少些,頭腦還算清醒,
「當年乾媽剛開始闖蕩的時候,借過他們的勢。那會兒夏洛還是探長,罩著不少場子。乾媽剛起步,有些事擺不平,就托人牽線,讓他入了點暗股。」
山雞點頭附和:
「對,那時候的規矩就是這樣。乾媽那時候做電影,要租場地,要請群演,要跟各個堂口打交道,沒個探長罩著,寸步難行。」
徐雲舟明白了。
那時候的港島,警匪一家,黑白兩道盤根錯節。四大探長靠收保護費,富可敵國。方美玲就算有香幫罩著,也得打點這些地頭蛇。
陳浩北繼續說:
「後來廉政公署成立,夏洛跑了,但股份沒跑。這些年乾媽仁義,一直沒有動他們的股份,該分的一分不少。夏家後人靠著這些分紅,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山雞冷笑一聲:
「現在乾媽要把美雲影業轉到你名下,他們怕了。怕你這個新主人過河拆橋,不認他們那些暗股。所以想先下手為強,給你來個下馬威。」
徐雲舟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山雞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了,壯了壯膽:
「他們這次請了個人。劉若非劉天師。」
「劉若非?」
徐雲舟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港島周易協會的會長。」
陳浩北解釋道,
「在風水命理這一行,名氣很大。港島那些富豪買樓、開盤、選址,都要請他看。李超人的大江實業,李億基的艾基友業,都請他做過顧問。他一句話,能讓一棟樓的房價漲三成。」
山雞湊過來,壓低聲音:
「夏家把他請來,就是想在發布會上,當著媒體的面,拆穿你那個國師歸來的說法。」
徐雲舟點點頭,他明白。
徐雲傳說是半仙之體,醫相星卜無所不通,近乎神仙。這可不是什麼民間傳說,而是正史野史都記載的事。當年太平大帝能從一個十六歲的落難公主,一步步走到龍椅上,靠的就是徐雲那神鬼莫測未卜先知的本事。所以夏家那幫人算盤打得精,找個算命大師來考自己,正好打在七寸上。
到時候自己要是被難倒,媒體可不會管你是什麼「還沒穿越的國師體」,他們只會看到自己被當場戳穿。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國師轉世是騙局」、「方美玲老糊塗被人騙」、「美雲影業新掌門人實為神棍」之類的標題。
自己名聲一臭,還怎麼去接手美雲這艘巨輪?
到時候別說把公司轉給自己,就連自己這個人都要成為港島笑柄。
夏家這步棋,走得確實漂亮。
陳浩北補充道:
「乾爹,這事確實不好辦。劉若非在這方面是專家,隨便問幾個專業問題,就能讓你露餡。就算你懂一點,他也可以說不準、不對、不正統。反正這一行,他說了算。」
徐雲舟聽完,淡淡笑了:
「周易協會?天師?」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笑容,和畫像上的一模一樣——清俊,從容,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呵呵,自己跟著明玥可是到過四個月後。
那四個月里,雖然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一天天衰弱,但多少也看過一些新聞。
真要比占卜之術……什麼大六壬、六爻、梅花易數、奇門遁甲,哪比的上自己看著未來四個月報導的人牛逼?
何況,自己還擁有讓自己都害怕的底牌。
那就是——在未來,可以給現在不停地布局。
明天真是有趣了,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冒出來。
比如那個80後,到底會是何許人呢?
明天該出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