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徐雲舟獨自待在方家為他準備的臥室里。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那台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圖標——《女神養成遊戲》。
遊戲時間依然定格在2025年十月初,定格在沈明玥拿著剪刀逼著自己走的那一刻。
畫面里,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神瘋狂又絕望,剪刀抵在脖子上,那縷細細的血痕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輕嘆了一口氣,然後點下快進。
畫面快速流轉,來到深夜,沈明玥已經睡著了。
她躺在床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照亮了那張蒼白的臉。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偶爾會輕輕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夢。
徐雲舟就站在她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傻瓜,你不會有事的。」
他輕聲說。
「放心,相信我。」
「要知道,我可是無所不能的國師徐雲呀。」
他忽然感覺到什麼,轉過頭。
月餅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上來,站在窗台上,正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它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研究什麼奇怪的生物。
徐雲舟笑了:
「你這個胖東西,又不會後空翻,她那麼喜歡你幹嘛?」
月餅「喵」了一聲。
那一聲,像是在說:
要你管,有本事你也電我呀!再說了,胖也是一種本事呀!你胖一個給我看看!
它用爪子洗了洗臉,然後繼續盯著他看。
徐雲舟聽不懂貓語,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身,飄向門外。
樓下,阿花正在值夜班。
她坐在櫃檯後面,捧著手機,正在刷短劇。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她的表情也跟著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
偶爾看到精彩的地方,還會小聲「哇」一下。
徐雲舟就在她旁邊飄著,看著她的手機屏幕。
短劇的內容很無聊,無非是些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老套路。
但那些GG,那些新聞推送,那些實時更新的資訊,才是他想看的。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這麼在遊戲裡待下去。
白天,他飄在角落裡,飄在走廊里,飄在任何能觀察到沈明玥但又不會被她發現的地方。
她醒著的時候,他就遠遠地看著。
看她艱難地起床,看她一點一點挪到窗邊,看她抱著月餅發呆。
有時候她會對著一盆花發呆很久,有時候她會翻看以前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看到某一張的時候會停下來,嘴角彎一彎。
徐雲舟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出聲,會讓她發現。
他飄在阿花和阿月還有顧客的身邊,看他們的手機電腦。
看任何能聯網的設備,任何能顯示新聞的地方。
那些新聞,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港島發生了什麼,內地發生了什麼,國際發生了什麼。娛樂圈有什麼八卦,商界有什麼動向,股市有什麼波動,樓市有什麼變化。哪個明星爆出了緋聞,哪個富豪出了車禍,哪家公司要上市,哪家工廠要倒閉。
他都記下來。
一條一條,仔仔細細地記下來。
……
次日,港島,上環。
德輔道西盡頭,一棟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式唐樓。
外牆斑駁,掛著各式招牌——二樓是跌打醫館,三樓是會計事務所,四樓掛著「潮州商會」的牌子,五樓空置,窗戶上貼著「招租」的紙條。
任誰從樓下經過,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這棟樓的頂層,是整個香幫在港島的堂口。
電梯只到五樓,最後一段樓梯要自己走。
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小小的銅牌,刻著一個模糊的「香」字。
鐵門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幾百平米的開放式大廳,布置得像電影裡的場景。紅木家具,雕花屏風,青磚地面,每一處都透著歲月的痕跡。
正中供奉著關公像,紅臉長須,手持青龍偃月刀,威嚴赫赫。
兩側則是香幫創始人蘭姑和二太爺的畫像。
蘭姑穿著素雅的襦裙,端莊霸氣。
二太爺穿著月白色長衫,負手而立,眉眼溫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畫像前的香爐里,青煙裊裊,檀香味瀰漫在整個大廳里。
角落裡擺著茶台,幾個穿著唐裝的老人正在喝茶聊天。
但此刻,大廳里已經擠滿了人。
媒體區在最前面,長槍短炮架了十幾台,記者們交頭接耳。
往後是各界嘉賓。
電影圈的人最多,而且都是大咖,美雲影業當年的班底幾乎都來了。
商界也來了不少人。
李超人、李兆基雖然沒有親臨,但都派了助手過來,以示對方美玲這位傳奇人物的尊敬。
那幾個助手坐在後排,西裝革履,一本正經,偶爾交換一下眼神,小聲交流幾句。
但最讓人惹眼的,是坐在左側的一個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很素淨,素淨得跟這個場合格格不入。
長髮披肩,眉眼清淡,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手裡捧著一杯茶,目光垂著。
那氣質,像極了九十年代港片裡那些驚鴻一瞥的文藝女主角——坐在茶餐廳角落,捧著一本書,窗外是旺角的霓虹,她自成一個世界。
有不知道底細的人小聲問:
「這誰啊?新出道的明星?怎麼沒見過?」
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
「噓,別亂看。那是香幫的掌燈人,許諾。」
「香幫?」
「海外最大的華人幫會,比當年那些堂口加起來都大。這位爺,是香幫的老大。」
問話的人臉色瞬間變了,趕緊把目光挪開,再也不敢往那邊瞟一眼。
許諾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女子,同樣穿著素色的衣服,同樣面無表情,像兩尊雕塑。
三個人就那麼呆在那裡,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事也不做,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周圍的喧囂都隔開了。
「果然,掌燈人也來了,真夠給方美玲面子的。」
有記者小聲嘀咕。
「呵呵,我看未必。聽人說她不笑則以,一笑就要殺人。我剛才看到她露出幾個迷之笑容了,嚇得我趕緊挪開眼。」
「你這就慫了?我聽說她剛帶隊在翡北剿滅了一個有軍方背景的毒梟,幾百人的武裝,被她帶著幾十個人打得落花流水。據說她一個人就幹掉了二十多個,刀槍無眼,她愣是毫髮無損。」
「方美玲突然要把美雲影業轉給一個外人,香幫和夏家這明暗兩個大股東,肯定不會讓她如意。掌燈人親自來,怕是要給方美玲施壓吧?」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這種人,耳朵靈得很。」
記者們交頭接耳,卻沒人敢往那個方向多看兩眼。
許諾依然低著頭,慢慢喝著茶。
青花瓷的茶杯,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