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快開始的時候,方美玲和徐凱瑤來了。
方美玲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卻又低調內斂。
她走進大廳,一路跟熟人打招呼。
「發仔,最近在演什麼戲?」
周閏發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玲姐」。
他這一生,叫過很多人姐,但能讓他在公眾場合這樣站起來的,沒有幾個。
「玲姐,最近在陳導的新戲。」
方美玲笑著點頭:
「好,好。發仔演戲,我最放心。」
「文叔,你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寫劇本?」
「龍哥,又拍新戲了?上次那部《武俠夢》我看了,打戲真精彩。」
房事龍撓撓頭,笑得像個大孩子:
「玲姐喜歡就好!下次拍了新片,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
就連那幾個商界的助手,也紛紛起身,微微欠身致意。
他們跟在李超人、李兆基身邊多年,見過的大人物多了去了,但在方美玲面前,還是得站起來,還是得欠身。
這就是方美玲。
港島電影圈的教母,一個從九龍城寨走出來的女人,一個靠著一口氣活到今天的傳奇。
方美玲走到許諾面前,停下腳步。
許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但方美玲笑了:
「諾爺,辛苦你來一趟。」
許諾微微搖頭:
「應該的。」
只有三個字,很輕,很淡。
但方美玲知道,這三個字,比任何人的千言萬語都重。
香幫掌燈人親自到場,就是給她最大的面子。這個人站在這裡,就是一張誰也動不了的護身符。
……
上午九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徐凱瑤代表方美玲走上台,站在講台後面。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光里。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裝套裙,幹練利落,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很有大家風範。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嘉賓,大家上午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長槍短炮,閃光燈,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今天請大家來,是要宣布兩件大事。」
台下一片安靜,快門聲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像下暴雨。
「第一件事,美雲影業投資拍攝的一部電影已經進入最後製作期。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是著名文豪張徽絳先生的遺稿,劇本由其學生以及——消失多年的香江才子修鍋匠共同完成。」
話音剛落,台下一片譁然。
修鍋匠?
那個和查良鏞、黃霑、倪匡齊名的修鍋匠?
那個寫了《夢幻西遊》、《南海B郎》、《無問道》、《英雄很色》的修鍋匠?
那個神秘了四十多年、從沒有人見過真面目的修鍋匠?
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像一群蜜蜂炸了窩。
「修鍋匠?他還在世?」
「不是說他已經隱退了嗎?」
「他和張徽絳的遺稿合作?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徐凱瑤身後的巨幅屏幕亮起。
電影的概念海報出現在屏幕上——一輪明月掛在夜空,下面是模糊的城市輪廓,遠處是林涼白城沙灘的剪影,近處是一盞昏黃的路燈。
角落裡有一行小字:
獻給所有不認命的人。
海報下方,是一行醒目的主創名單:
原著:張徽絳
編劇:修鍋匠
(註:徐雲舟看耶路傻狗不爽,提議把他名字去掉了)
「這部電影將由以下演員聯合主演——」
徐凱瑤深吸一口氣,開始念那份名單。
「張國容先生。」
台下快門聲炸響。
「周閏發先生。」
快門聲更瘋狂了。
「林紫霞女士。」
「張曼曼女士。」
「翁美美女士。」
「王祖仙女士。」
「房事龍先生。」
「許觀文先生。」
「洪金保先生。」
「梁朝維先生。」
「劉得滑先生。」
「郭富成先生。」
「黎名先生。」
「周星星先生。」
「張學有先生。」
「陳百祥先生」
「……」
她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響起一陣快門聲。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足以撐起一部電影,每一個都是港島電影的黃金時代。
張國容的深情,站在舞台上一回首,就能讓整個城市傾倒。周閏發的霸氣,風衣一披,香菸一點,就是永恆的經典。林紫霞的英氣,一襲紅衣,飲盡天下。翁美美的俏,那一聲「靖哥哥」,刻進了多少人的青春……
還有張曼曼的風情,王祖仙的靈氣,房事龍的拼命,許觀文的市井,洪金保的憨厚,梁朝維的眼神,劉得滑的帥,郭富成的舞,黎名的溫柔,周星星的無厘頭,張學有的歌喉,陳百祥的賤……
現在,他們全都在同一部電影裡。
記者們已經瘋了。
這陣容,比金像獎頒獎禮還要豪華。
不,比金像獎還金像獎,比金馬獎還金馬獎。
這是把整個港島電影的黃金時代,都搬到了一部片子裡。
有老記者眼眶發熱,想起當年在邵氏片場跑新聞的日子,想起那些年港島電影最輝煌的時候,想起那些無數個熬夜趕稿的夜晚。
「周星星也出山了?他不是早就退了嗎?」
「他上次拍戲,還是二十年前吧?那部《黃河八號》之後,就再也沒見他演過。後來他做導演,做監製,就是不演。多少人求他,他都不演。」
「這陣容,好萊塢都湊不出來!二十世紀福克斯都湊不出來!」
「第二件事——」
徐凱瑤深吸一口氣:
「美雲影業創始人方美玲女士,決定將自己持有的全部股份,轉讓給徐雲舟先生。」
雖然很多人提前收到了風聲,但台下依然一片譁然。
「轉讓給誰?徐雲舟?」
「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國師轉世?」
「方美玲瘋了嗎?把公司給一個外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歷?」
「是不是有什麼內幕?美雲影業是不是出問題了?」
「夏家能同意?香幫能同意?」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炸開了鍋。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
人群自動分開兩條路。
徐雲舟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和方美玲房間裡那幅畫像上一模一樣的那件。
長衫的料子很好,垂墜感極強,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
他走在人群中間,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許觀文站了起來。
周閏發站了起來。
房事龍站了起來。
張國容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