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玲聞言看向那幅畫,看著畫上夏特被畫成氣急敗壞的樣子——畫師手藝極好,把夏特那副跳腳的模樣畫得惟妙惟肖,連額角的青筋都畫出來了,活像一隻炸毛的公雞。
不由笑了,慢悠悠道:
「嗯,這句也是藏頭,是說您與劉會長相逢,旁邊還有一隻知了叫個沒完。」
她沒說夏特的名字。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若非——劉若非。
夏蟬——夏特。
那幾個記者差點笑出聲,連忙捂住嘴,但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辛苦。
徐凱瑤在旁邊更是忍俊不禁,自己母親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陳浩北和山雞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山雞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知了!太形象了!哈哈哈!」
夏特的臉,漲得通紅:
「荒謬絕倫!」
他咬著牙說,聲音都在抖。
「這什麼燒餅頌,定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本想說定是現在徐雲舟隨口胡謅的。
但這卻是在幾百年前流傳下來,多少人讀過的經典。圖書館裡還有明代的刻本,博物館裡還有善本,網上隨便一搜就能找到。他剛才還用手機查了,確實有這首詩,和徐雲舟念的一模一樣。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好冷哼一聲:
「這是歪曲經典!牽強附會!」
但是其他剛才覺得不可能的那些人,現在反倒沉默了。
畢竟這也太巧了。
徐、方、若非、夏的字眼都出現了,而且下一句就是……
徐雲舟此時已經吟出第三句:
「許身璞玉終有耀,明月應識舊時人。」
許,明月。
又是此情此景。
很多人已經意識到了。
那些記者開始瘋狂按快門,閃光燈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他們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
徐雲舟見眾人震驚的模樣,笑著看向程晞文:
「文文,你看的出來不?」
那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晃著小腿,一臉天真地看著這一切。
聞言看了看畫上的許諾,又看了看坐在角落的許諾,又看了看牆上那個大大的電影海報,笑著拍手說:
「許諾姐姐,還有電影明月!」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徐雲舟笑著拍拍她的腦袋。
「不錯不錯,連文文都看的出來了,大家應該也沒問題吧?」
眾人又是一愣。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出來:
「哎,連小孩子都看出來了!」
「我們這些人研究了幾十年,還不如一個小孩!」
「誰能想到,國師四百年前就知道要拍這部電影呢?」
「我研究了一輩子,今天才知道,原來我研究的是個片場花絮!」
徐雲舟看向劉若非:
「劉會長,後面兩句應該不用我多解釋吧?」
劉若非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嘴裡喃喃地念著後面兩句:
「光照香江千古事,詩成一笑萬言輕……」
光照香江千古事。
今天這場發布會,不就是光照香江千古事麼?
四百年前的奇書,現在終於破解,居然是預測今天的事情。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整個港島、整個大夏、整個有華人的地方都得轟動!
那些研究了幾十年的人,那些寫了書的人,那些以此為業的人,全都得傻眼。那些靠解讀《畫餅頌》吃飯的專家教授,明天就得失業。那些在電視上講《畫餅頌》的嘉賓,後天就得改行。
這還不是光照香江千古事?
還有詩成一笑萬言輕。
徐雲舟吟出這首詩後,一切的質疑大概就是煙消雲散了。
那些想要找茬的人,那些想要挑刺的人,在這首詩面前,全都得閉嘴。
這不是一笑萬言輕是什麼?
劉若非怔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畫餅頌》明代刻本,是他師父傳給他的,說是國師第三代傳人親筆所書,價值連城。
他翻開目錄,指著上面幾行字,顫聲說:
「國師,《畫餅頌》還有幾章晚生一直無法讀懂,比如第三十七章:萱者有容,第四十二章:茹音繞樑,第五十三章:諾女燈下黑,第五十六章:聞汐弄潮……可否指點迷津?」
這幾章他研究了二十年,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就是參不透。他曾經在夢裡都在想這些題目是什麼意思,想得頭髮都白了。
就說「萱者有容」吧,學術界各種解讀滿天飛。
有人說「萱」通「宣」,是指宣德年間,「有容」是指包容,意思是宣德年間朝廷寬容大度,政治清明。
有人說「萱」是一種草,生長在南方,「有容」是指這種草有特別的功效,可以治三高。
有人說「萱」通「諼」,是忘記的意思,「有容」是指寬容,意思是說要學會忘記和寬容。這個解讀被很多雞湯文引用,甚至被當成一個成語來用。什麼《放下才能得到》《寬容的力量》,裡面定要把國師請出來,說這是國師的處世智慧。
眾說紛紜,誰也說服不了誰,今天必須好好請教一下國師本人。
還有聞汐弄潮,算是比較好解釋的。聽到潮汐聲音,就去弄潮了,是指道法自然麼?很多學者都這麼認為,說這是國師在教導後人要順應自然規律,不要逆天而行。中學課本里都引用了這句話,說是古人的生態智慧,還配了一幅錢塘江大潮的插圖。
但劉若非總覺得不對。
道法自然為什麼要用「聞汐弄潮」這四個字?太具體了,不像是講道理的,倒像是在描述什麼場景。
那邊許諾聞言猛的咳嗽,茶水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咳——」
她連忙放下茶杯,用手帕捂住嘴,咳得臉都紅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臥槽!
臥槽!
豈是一百個臥槽能了得!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本古籍,又看看徐雲舟,再看看那本古籍,整個人都不好了。
萱者有容?有容乃大?
好吧,林總確實大!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
那天在出租屋外,她用無人機偷看的時候,確實看到了……咳咳……
話說回來,她以前在國內上學的時候,好幾次寫作文都用到「萱者有容」這個成語。那時候語文老師還誇她用詞準確,說這個成語用得好,體現了古人的胸襟。
現在想想就有種被命運算計的感覺。
原來老師寫的不是胸襟,是胸!
再說,那些研究了幾十年的學者,那些皓首窮經的老教授,要是知道他們研究的「宣德年間朝廷寬容大度」,實際上是說林總的身材,會不會當場吐血?
還有茹音繞樑?
佳茹姐唱功確實強!這個也沒毛病,國民天后的實力擺在那兒,繞樑三日是基本操作。
不過老師,你的這個「繞樑」正經嗎?
我怎麼越想越覺得有內涵呀!
繞樑繞樑,繞的是什麼的梁?
是你家的梁吧!
那些研究「繞樑三日」的專家,那些在課堂上講解「餘音裊裊」的老師,要是知道這是說佳茹姐……咳咳……會不會當場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