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欣怡恍然大悟。
這是《古惑仔》電影的主角原型,當年洪興的龍頭,港島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人物陳浩北。
聽說他後來金盆洗手,開了家茶餐廳,和老婆一起過著平淡的日子。
當年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的人物,現在每天在廚房裡炒牛河、沖奶茶,偶爾和街坊吹水聊天。
那些刀光劍影,那些恩怨情仇,都成了下酒菜,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原來就是這裡。
細北冰室。
細,是蘇阿細的細。
北,是陳浩北的北。
徐欣怡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這個中年女人,笑著說:
「老闆,您姓蘇?」
那女人——正是陳浩北的妻子蘇阿細,笑著說:
「姑奶奶不用客氣,您叫我小蘇就行。」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光:
「乾爹應該快到了,我剛剛看了發布會視頻,太帥了!那個設計豐匯銀行大炮台的劉若非,當場下跪啊,跟拍電影似得!我還以為這種場面只能在戲裡看到呢!」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手裡那根擀麵杖還在空中揮來揮去,然後忍不住哼唱起來:
「消失的光陰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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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調子一起,旁邊幾個還在探頭探腦的壯漢也跟著哼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竟然成了合唱。
徐欣怡差點笑出聲。
這首《友情歲月》,是《古惑仔》系列的主題曲,傳唱了二十多年。現在從這群原型人物嘴裡聽到,那感覺,說不出的奇妙。
她自然也看了直播,明白他們嘴裡的乾爹就是先生。
發布會那場戲,她全程盯著屏幕,看著先生一步步把局面反轉,看著那個叫夏特的公子哥臉色從得意變成鐵青,看著劉若非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在辦公室笑出聲來,暗暗說這劉若非總算認出真神了。
怪不得蘇阿細他們會叫自己姑奶奶。
這輩分,算是捋清楚了。
她端起面前那杯絲襪奶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濃郁,奶味順滑,入口回甘,不愧是幾十年老字號的手藝。
窗外,正午的陽光灑在老街上,把那些斑駁的唐樓染成暖黃色。賣牛雜的阿婆還在吆喝,五金店的老闆叼著煙,雜貨店的老闆娘坐在矮凳上擇菜,和旁邊的街坊聊著家長里短……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煙火氣。
但徐欣怡知道,馬上就不平常了。
因為她看見,一輛自行車正從街角拐過來。
車上兩個人,都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衣擺在風中輕輕飄動。
一個在前面騎車,身形挺拔;
一個在后座側坐,一手摟著前面那人的腰,長發在風中微微揚起。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畫面,像是一幅會動的老照片,又像是一部老電影的片段。
竟讓人有點穿越的錯覺。
……
徐雲舟蹬著車,感受著身後那具柔軟的身體若有若無地貼著自己。
港島的陽光很烈,曬得人後背發燙。
但後背傳來的那一點點溫度,比陽光還燙。
許諾側坐著,一手摟著他的腰,長發在風中微微揚起。
很輕。
輕得像一陣風。
但他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徐雲舟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女人的攀比心,真可怕。
哪怕是林若萱、許諾這樣的——嗯,大富婆?
那天林若萱看見自己騎車載宋佳茹去雅敘園,什麼都沒說。
但晚上從雅敘園回去,她放著那輛幾百萬的法拉利不坐,非要坐自行車。
在那個滬上的深夜,她抱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說這是她十七年前就該有的浪漫。
還問他「大不大」。
然後許諾自然看到了那些黑子發的爆料照,什麼「徐雲舟夜載神秘女子」、「七月九日新歡曝光」、「腳踏兩條船實錘」……
她一條沒落,全看完了。
所以剛才從停車場出來,看見那家自行車店,她抬手指著,只說了一句話:
「老師,買車。」
不是請求,是陳述。
就像當年在霓虹初遇的那個晚上,她說的「老師,教我」。
也是一樣的語氣。
徐雲舟沉默了三秒。
然後乖乖進去付了錢。
沒辦法,這是他欠她的。
因為這八年裡,她只能看著他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的,日日夜夜。
徐雲舟心裡忽然有點軟。
他想起那部後來自己會寫的電影劇本,《甜蜜蜜》。
黎小軍騎著單車載李翹穿越繁華港島的畫面,大概就是這麼來的吧?
只是電影裡那是初遇。
而他們,是重逢。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兩邊是斑駁的唐樓,一樓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
賣牛雜的阿婆,叼著煙的五金店老闆,坐在矮凳上擇菜的雜貨店老闆娘。
還有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四個字——
細北冰室。
徐雲舟捏了捏剎車。
車輪停下。
他下車,伸手扶了一把許諾。
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許諾理了理長衫的下擺,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邊。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兩人走進冰室。
那瞬間,整個冰室都安靜了。
風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但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江湖大佬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然後呼啦啦一片站起來。
「乾爹!」
「乾娘!」
那聲音洪亮,震得天花板上的吊扇都晃了晃。
許諾滿臉黑線。
乾娘?
這是什麼鬼稱呼?
老娘我才二十六歲!
而且這稱呼也太老土了,聽起來像《水滸傳》里的王婆!
於是掌燈人的臉更冷了。
冷得像北海道十二月的雪。
那幾個大佬被這眼神一掃,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是堆著笑。
徐雲舟笑著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個熟悉的面孔。
皮包,那個光頭,還是老樣子,憨厚得像只大熊貓。只不過現在手裡拿的不是砍刀,而是茶杯。
「皮包,你的直播不錯,我看了。」
他頓了頓,
「那招『單手開啤酒瓶』的絕活,粉絲漲了不少吧?」
皮包愣了一下,圓臉上笑開了花,眼睛眯成縫:
「乾爹過獎過獎,都是小把戲!不過粉絲確實漲了,下個月還有個啤酒品牌找我代言,說是看中我這手絕活。」
他撓撓頭,笑得像撿到糖的孩子。
徐雲舟又看向旁邊那個矮胖的。
天三,當年洪興的智囊,鬼點子最多的人物。現在穿著一件花襯衫,手裡拿著手機,眼睛發亮。
「天三,聽說你最近在研究股票?」
天三連忙點頭,頻率比小雞啄米還快:
「是是是,乾爹有什麼指教?我最近看中了幾隻科技股,就是拿不準時機。那個什麼雲宇宙、什麼區塊鏈,看得我頭都大了。」
徐雲舟想了想,報了幾個股票代碼:
「這幾隻,你可以讓大家關注一下。不要貪,見好就收。」
畢竟人家乾爹都叫了,總得發個紅包。
這些在未來新聞里看到的牛股,正好拿來做個順水人情。
天三連忙掏出手機,認認真真地記下來。
那虔誠的樣子,比當年在關公面前上香還恭敬。
畢竟是國師的恩賜!
旁邊幾個人也湊過來看,小聲議論著那幾個代碼:
「酒福來,這名字喜慶,幫我買點!」
「幾把天,幫我記一下,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