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黛薇的那充滿暗示的話,旁邊徐凱瑤倒吸一口氣。
她站在門邊,臉上的表情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掐在手心。
原來佛逝國那位鐵血無情的唐麗娜,也是自己這老爸的相好?自己又多一個小媽?
她看了徐雲舟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果然,跟著這比自己還年輕的老爸身邊,每天都能有驚喜。
剛開始周知微、林若萱、宋佳茹這些名利場的成功者,前些天是香幫的掌燈人,今天是佛逝國的總統,明天呢?
明天是不是該輪到外星人了?哦,或者是古代人吧。
劉若非手指飛快地掐訣。
拇指輪番點過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的指節。
那是在起六爻,得出一卦:
上乾下巽,天風姤。
他嘴角抽了一下,掐訣的手指頓在半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姤卦,主遇合,也主……姦情。
他默默收起手,端起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澀味很重,但他喝得面不改色。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國師的私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活了六十多年,最明白的道理就是:有些事,看見了也要當沒看見。
徐雲舟怔住了。
這劇本,跟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他預想中的唐麗娜,應該是那種站在權力頂端的女人——冷著臉,端著架子,說話滴水不漏,眼神能殺人。
像林若萱那樣的商界女王,但比林若萱更冷、更硬、更讓人不敢靠近。而不是……而不是讓黛薇來傳這種話——「有些事情不方便做」——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她一國總統,就不能正經點?
不對,其中一定有問題。
唐麗娜是什麼人?是能把兄弟姐妹一個個「意外」送走的人,是把孿生妹妹當備用器官養著的人,是在佛逝國總統的位置上坐了十六年的人。
這樣的人,會這麼簡單就露面?會讓人傳這種曖昧不清的話?等著自己的說不定是個陷阱。說不定門後面等著他的不是唐麗娜,而是一隊荷槍實彈的保鏢。
說不定她一見面就會翻臉,說「先知,你讓我等得太久了,該付出點代價了」。
說不定……
他一定要冷靜三思,研究其中的陷阱。
不能見色起意,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地。
唐麗娜那張臉確實好看——照片上的她站在總統府台階上,穿著白色紗籠,長發被海風吹起來,笑得很乾淨。
好看是真好看,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身材……呸是她的身份,她的手段,她的性格。
她不是林若萱,不是宋佳茹,不是許諾,不是聞汐,不是沈明玥。她是另一種人。是那種你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的人。
於是徐雲舟咳嗽一聲說:
「那請黛薇女士帶路吧。」
然後對劉若非和徐凱瑤說:
「嗯,你們先歇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嗯,他絕對不是想起唐麗娜的照片就失去神智……他想起的是,這是李超人的船,安保嚴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飛進來都得查三代。
船上光是保安就有幾十號人,還有李超人自己帶的私人保鏢,都是退役的特種兵。
自己這些年在聞汐那個副本里摸爬滾打,在許諾那個副本里刀頭舔血,身手打十幾個特種兵不成問題。
所以怕啥?
所以,還是趕緊去看個究竟,唐麗娜到底是什麼用意,省得自己一直各種亂猜,不上不下。
他跟著黛薇走出去。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壁燈的光線柔和得像黃昏。
黛薇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緊不慢,腰間的銀腰帶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上面那幾顆暗紅色的寶石偶爾閃一下。
她沒說話,他也不說話。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爵士樂,混著海風和香檳的氣息,在走廊里若有若無地飄著。
黛薇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和其他房間的沒什麼兩樣,都是深色的紅木,金色的門牌,上面用花體字刻著房間號。
她輕叩房門,三聲,不輕不重,和剛才敲他們房間的節奏一模一樣。
然後她推開門,側身讓開。
裡面是一個小會客室,和他房間差不多的格局。
沙發、茶几、落地燈,茶几上擺著一瓶紅酒和兩隻杯子,旁邊放著一碟熱帶水果。
但是沒有人,只有那邊臥室的門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飄著東南亞特有的香味——像是香茅、雞蛋花,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甜膩,混在一起,在空氣中慢慢彌散。
那味道不濃,但很有存在感,像是在邀請。
黛薇對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和剛才一樣的禮。
雙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腰彎得很低,彎到幾乎與地面平行。
「先知,總統就在裡面等您,我就不打擾您和總統的會見了。」
她說完,退出去,從外面把門輕輕帶上。
徐雲舟站在小會客室里,穩住心神。
既然來了,總該弄清她想做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那甜膩的香氣湧入鼻腔,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開口,聲音儘量放得平淡:
「嗯,娜娜,我來了。」
他心裡決定了,以後玩那個副本,就這麼叫她。
然後他怔住了。
臥室里走出一個白花花的身影,正是照片裡見到的唐麗娜。
她身上帶滿了各種充滿異域風情的金飾——脖子上疊著三圈細金鍊,每一圈都墜著不同形狀的寶石墜子;手腕上戴著七八隻細細的金鐲子,走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耳朵上掛著長長的金流蘇,一直垂到肩膀;腳踝上也有,細細的金鍊子,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那身金飾掛在白皙的皮膚上,像是某種古老的獻祭。
她就那樣走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看著他走來,一步一步,金鐲子叮叮噹噹地響著。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響一聲,她就近一步。
然後在他面前跪下來。
膝蓋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她俯下身,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張臉。
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皮鞋。
那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像是在親吻什麼聖物。
然後她抬起頭,滿是渴望地看著他:
「先知,娜娜等了你十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