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邊徐欣怡剛才走到周青面前,問:
「周總,有事情麼?」
周青呵呵一笑:
「我倒是沒有事情,只是咱們的傑米先生對你有些意見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港島人特有的圓滑。
徐欣怡冷漠地看了傑米一眼,用英語問:
「傑米先生,你對我有意見麼?」
她的英語很流利,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法庭上做陳述。
傑米正要說幾句什麼摩根人怎麼能信一個靈媒之類的話,然後李超人來了,就打住。
再接著看著李超人徑直去找徐雲舟,頓時也怔住了。
他又不是什麼無腦的人,先後幾個人都對這個徐雲舟如此示好,怎能看不出其中必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一個黛薇跪拜他,一個李生人對他彎腰,現在連李超人都親自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這已經不是「給面子」了,這是把他當成了什麼重要的人物。
他能在摩根坐到這個位置,靠的就是識時務。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他比誰都清楚。
當下換了一副笑臉,那笑容變得那叫一個快,臉上的肌肉像是裝了彈簧:
「不敢,我只是想問問徐小姐跟那位徐先生很熟悉麼?能介紹一下麼?」
他的語氣也變得客氣了,甚至還帶著點討好的意思,和剛才那個「去把她叫回來」的傑米,簡直判若兩人。那轉變之快,讓旁邊周青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徐欣怡心裡有點鬱悶。
不是,怎麼跟想像的劇本不一樣?不應該是你大發雷霆,然後我委屈巴巴,先生怒而英雄救美嗎?
她剛才走過去的時候,心裡還盤算著,如果傑米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她就委屈一點,讓先生看見,然後先生就會……她也不知道先生會做什麼,但總覺得應該會很帥。
結果這英國佬見風使舵的速度比誰都快,她那些準備好的委屈巴巴的表情,全都沒了用場。
可惡的英國佬!
她腦子裡轉過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
「他是我先生。」
傑米愣住了。周青也愣住了。
傑米怔了一下,先生?丈夫?臥槽,這麼看起來,這個徐小姐也是個得罪不起的存在呀。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讓周青把徐小姐叫回來,想起自己說「不要丟我們摩根的臉」。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替我問個好。」
他的語氣客客氣氣的,臉上還帶著笑,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全收起來了,像是從來就沒有過。
都是人精,什麼仗勢欺人,出來混的都抱著多交朋友少樹敵的想法,沒有幾個那麼蠢的。
能在這個圈子裡活下來的,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風使舵比誰都利索。
剛才那些冷笑的人,現在也把冷笑收起來了,換上一種「我早就知道這人不是一般人」的表情,變臉之快,比川劇還精彩。
徐欣怡看著他那副訕訕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她想起剛才徐雲舟說的那句話——「不需要受任何委屈」。原來不受委屈是這種感覺。不是硬頂回去,不是據理力爭,是有人站在你身後,那些人就自己退了。
……
那邊,徐雲舟在李超人在對面坐下,才回過神,放下手機,點點頭笑著說:
「李老,總算見面了。」
他指是登船後的幾次錯過。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長輩打招呼,沒有那種刻意討好的熱情,也沒有那種故作矜持的冷淡。
不過李超人心裡卻是一顫。
果然,他一直在等自己,從那筆記本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從1932年杜清蘭寫下那幾行字,到1963年張徽絳把筆記本交到他手裡,再到今天,他坐在這裡,對面這個人說「總算見面了」,都是算好的。
不過他這種百歲人魁,哪會容易透露出自己的底細。
沉吟片刻:
「徐先生,近日您在港島聲名鵲起,李某是有一事不明,想求教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李超人對一個年輕說上求教?著實是匪夷所思。
徐雲舟點頭:「你說。」
他的腦子開始轉了。問股票?問地產?問經濟走勢?這些他倒是能從未來新聞里知道個大概。可李超人九十九歲了,還問這些做什麼?這個年紀,最關心的應該是——長生。
嗯,該不會是要問什麼長生之道、修行法門吧?
他心裡咯噔一下。那玩意兒他是真不懂啊。
李超人看著他,目光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看一道解不開的題:
「時間終有死亡那一日,我們人類能夠做什麼呢?」
徐雲舟一怔。
又來?剛才在船艙里,徐凱瑤不是問過類似的問題嗎?那會兒他隨口糊弄了幾句,說什麼「時間是人類創造的概念」,說什麼「萬物都有終結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那是在說廢話。
可李超人問的不是物理學,不是玄學。他問的是——我們人類,能做什麼?
徐雲舟下意識地看了徐凱瑤一眼。
她正站在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崇拜。
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老爸連這個都算到了?他果然是徐雲本雲!
旁邊劉若非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國師早就想到了」的意味:
「李老,方才在船艙里,國師就與我聊過這個話題。」
李超人有些意外,有些吃驚,果然筆記本里指的那個人就是他,答案就在他身上。
他微微前傾,姿態更認真了些:
「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劉若非和徐凱瑤也認真的看著徐雲舟。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有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徐雲舟沉默了,自己哪有那麼大本事呀,就算真能穿越古今,像國師徐雲那樣神鬼莫測,但是對於時間終結這種終極大boss,自己有什麼辦法呀?
又不是玄幻小說里的,什麼能夠再造世界的大能。
他想了又想,腦子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是想不出答案。
只好反問:
「李老,請問,為何有此一問?」
李超人有些失望,這年輕人似乎一無所知的樣子。
可他等了太久了,等到頭髮白了,等到背駝了,等到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他不能再等了。
沉默一下說:
「我年輕時候,曾與張徽絳女士有過幾面之緣,她曾給過我一本筆記本。」
他倒是如實說了,畢竟現在徐雲舟正在拍的電影就是張徽絳原著,總覺得怎麼也有關係。
徐雲舟又在思考,那筆記本里會是寫啥?
是我安排的?我為什麼要安排?
雖然說,那是自己未來寫的,現在想什麼以後都可以寫進去。
但是自己未來一定知道很多自己現在不知道的事情,所以這個寫的一定有目的,現在胡亂猜測做的決定,到時候肯定不會寫進去。
這不像是給吳琇雲唱歌,自己現在決定了,未來履行就可以。
因為從李超人這個問題來看,明顯是件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關乎人類,乃至這個世界的大事,所以不可能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