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注意到其他人都注意自己,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現在義正言辭跟唐麗娜說,自己是個大夏人,要遵守大夏的法律,哪怕在海外,也不會違法。這個理由可以不?
雖然有點怯戰的意思,但好歹也是冠冕堂皇,勉強可以算是中策。
至於下策,那自然是去莽一把,靠運氣。
那是絕不可取的,贏了不過多點黃白之物,輸了自己的身份被質疑。
他現在的身份,不是他一個人的身份。是香幫二太爺的身份,是國師徐雲的身份,是那個能未卜先知、能洞穿天機的身份。他輸不起。
有沒有上策呢?
徐雲舟忽然看到牆上貼著一副對聯。
「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擇高處立,尋平處住,向寬處行。」
這是李超人的座右銘,也是《徐雲國師家訓》里的一句。
那對聯是寫在宣紙上的,裱在紅木框裡,掛在賭場最顯眼的位置。
他的目光停在那副對聯上,看了幾秒,又看到旁邊的光明女神油畫。
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聖母低垂著眼帘,懷裡抱著聖嬰,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里。
那光是畫上去的,可看起來像是真的在發光,從畫布里透出來,照在賭桌上,照在那些籌碼上,照在那些人的臉上。
他忽然悟了。
靠,老子上下五千年都有人,老子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神。
不就是一個賭局麼,自己早就安排好了吧。
從林若萱的奶茶到許諾的護身符,從宋佳茹的濱州演唱會到沈明玥的咖啡廳,從聞汐的佛逝國行動到唐麗娜的基因技術。每一步,每一個細節,不都是自己提前安排好的?那他怕什麼?
他是徹底大徹大悟了。
自己掌握了時間,那自己就是神,是創世主,是隨心所欲,是言出法行。
「走,換籌碼去。」
唐麗娜側過頭看他,那張臉還是淡淡的,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燒起來了。
徐雲舟琢磨著這裡應該能用比特幣,自己正好變現一些。
他正想著,那邊李生人已經聞訊趕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侍者,一個捧著盒子,一個端著托盤。
他在徐雲舟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遞上那個盒子。
盒子是深棕色的,紅木的,邊角包著銅,打開的時候,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籌碼。
「徐先生,家父囑咐,裡面有五億美金的籌碼,希望您能玩的開心。」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下來的賭場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徐雲舟一怔。
五億美金?接近四十億軟妹幣?
自己不過是回答了一個問題,就值這個價格?
他腦子裡轉過那些念頭,又想起那本筆記本。
哦對了,那本筆記本大概率也寫了很多給李超人指導方向的內容,原來李超人的傳奇人生,也是自己弄出來的?那些年他在地產低點買入,在股市高點拋售,每一次都踩在點上——那些決策,那些判斷,那些讓無數經濟學家看不懂的神操作,原來都是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
那這五億美金,還真不算什麼。
他給李超人的,是幾十年的財富,是幾代人都花不完的錢。
「李老有心了。」
徐雲舟淡淡的說著,那語氣像是李生人送來的不是五億,而是五百塊一樣。
唐麗娜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裡面籌碼黑檀木做成,中間鑲嵌的貝母是十萬美刀一個,而中間鑲嵌紅寶石那是一千萬美刀一個。她略微掃了一眼,單單紅寶石的有二十個。
她眼睛轉了轉,挽著徐雲舟的手更緊了。
那手臂纏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都靠過來了。
雖然這錢在她眼裡並不算什麼,但是重要的是體現出徐雲舟在李超人那邊的份量。
「先知想玩什麼?」
唐麗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徐雲舟掃了一下賭場。
百家樂、二十一點……都是和莊家對賭,實在沒意思。
畢竟拿著李超人的錢再去贏他的錢,有點怪呀。
正想看看有沒打德州撲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Mr徐,我家主人有請。」
一個身材極其火辣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彎著腰,聲音很輕。
她穿著一件金色的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鴿子蛋大小的鑽石在麥黃色的巨峰中間顯得極其渺小。
徐雲舟認出那張臉——阿拉姨世界的當紅女星,麥埃茲·薩其馬。
她在電影裡演過沙漠公主,演過石油大亨的女兒,演過無數男人夢裡的女人。此刻她的姿態很低,腰彎得很深,像是站在什麼大人物的面前。
徐雲舟又看了看她指的方向。
那邊角落裡,哈綱德·梵爾賽正坐在沙發上,肥大的身體陷在真皮里,兩條腿翹著,手指在扶手上敲來敲去。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頭上戴著格子頭巾,手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在燈光下閃得人眼花。
他身邊圍著幾個人,有保鏢,有隨從,還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
那些女人都靠他很近,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這邊,瞪得圓圓的,一副「老子不爽」的表情。
徐雲舟收回目光,心裡倒是想笑。
看來這位二公子是生氣了。也是,人家從沙漠那頭跑過來找佛逝國合作,帶著滿腦子的石油美刀和一肚子合作誠意,結果黛薇二話不說,轉身就跪在自己面前。換誰誰不惱?在這位二公子眼裡,這世上除了他們的安可,哪還有什麼先知?自己這種人,大概跟那些在街頭給人算命騙錢的江湖術士差不多。
徐雲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呵。那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神。
他聳聳肩,拉著唐麗娜在一張空桌旁坐下。
那桌子是圓形的,不大,台面鋪著墨綠色的絨布,中間用白線畫著百家樂的格子。
荷官站在桌對面,手放在牌盒上,手指修長白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他看了徐雲舟一眼,微微點頭,又把目光垂下去,等著客人開口。
「如果那位二公子感興趣,」
徐雲舟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剛好夠旁邊幾張桌子的人聽見,
「讓他過來玩兩把。」
那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哈綱德那雙肥厚的手掌按在真皮扶手上,五個金戒指同時閃了一下光。
他慢慢轉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然後他推開身邊的女人,站了起來。
那兩個女人被推得歪了一下,差點摔倒,可他看都沒看,大步往這邊走。
他肚子裡那把火燒得正旺。
今天黛薇跟他說,合作的事定了,跟那個大夏人,因為那是她們的先知。
那個他花了三個月時間、飛了四趟佛逝國、喝了幾十杯茶才搭上線的鐵娘子,居然因為一個騙子,把他晾在一邊?
哈綱德自然不信這個。
他從小就知道,這世上除了安可,再沒有別的神。
那些自稱先知的人,那些說自己能通神的人,那些在街頭巷尾裝神弄鬼的人,都是騙子。
都是該下火獄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