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此言一出,整個賭桌旁,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是,大哥,咱們賭的是大小,不是猜點數啊!
你連「一四二」都報出來了?
這特麼是瞎矇壯膽,還是……那勞什子國師,真能未卜先知?
這一手,秀得人頭皮發麻——當然,前提是能蒙對。
要是蒙錯了,那就是裝逼不成反被草。在場這麼多大佬看著,臉得丟到火星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扣著的骰盅上。
那些紅寶石籌碼摞在那裡,在頂級無影燈下折射出冰冷又奢華的光,像一灘凝固的、價值連城的血。
徐雲舟整個人陷在寬大的高背椅里,翹著二郎腿,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
他嘴角掛著的那絲笑,淡得幾乎看不見。
沒有賭徒的緊張,沒有贏家的期盼,甚至沒有半點好奇。
那是一種……早就知道答案寫在哪兒,只等老師翻頁的從容。
「怎麼,還不開?」
哈綱德坐在對面,那肥胖的身軀將名貴的座椅填得滿滿當當。
他看著徐雲舟那副氣定神閒的鳥樣,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三千萬美金?
灑灑水啦。
他的私人宮殿裡,養獵隼的架子都是純金鑲鑽的,這點錢算個屁。
可問題是——
這個叫徐雲舟的大夏人,憑什麼這麼淡定?
就好像……那骰盅里的點數,是他親手放進去的一樣。
哈綱德肥厚的眼皮抬了抬,瞥了一眼站在骰盅旁的麥埃茲,鼻腔里「嗯」了一聲,算是下令。
麥埃茲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沉甸甸的,壓得她胸口發悶。
她伸出塗著鮮紅蔻丹、卻微微發顫的手,握住了骰盅冰冷的蓋子。
「嗤——」
輕微的摩擦聲,在極致的安靜中被無限放大。
蓋子揭開。
三顆象牙白的骰子,靜靜地躺在墨綠色的天鵝絨上,如同三位被定格命運的囚徒。
一點。四點。二點。
分毫不差!
「無量雲尊!」
劉若非低聲念了句道號,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跟著徐老闆見識的奇蹟多了,這點小場面,內心早已波瀾不驚。
徐凱瑤嘴角翹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暗笑:老爸這逼裝的,越來越行雲流水了。
圍觀的李生人、周青等人,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一個數不差!」
「猜大小是運氣,猜點數……這他媽是法術吧?」
「概率多少?二百一十六分之一!這都能中?」
「巧合,絕對是巧合!骰子這東西,邪門起來連續十幾把大都有可能。」
「等等……他說的數字,和剛才那洋妞念的詩里的數字,一模一樣!這難道真是……神諭?」
低聲的議論像是水底的暗流,在各個角落涌動,匯聚成一片壓抑的嗡嗡聲。
唐麗娜和黛薇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極快,旁人根本無從察覺,但裡面閃爍的東西,絕非驚訝那麼簡單。
一直將大半注意力放在唐麗娜身上的阿萊格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閃即逝的交流。
不是因為唐麗娜那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阿萊格拉對女人沒興趣,她注意的是唐麗娜所站的方位。
在那幅曠世名作《最後的夜宵》中,那個位置站立的是門徒隱。
象徵的原罪是——欺詐。
當然,這只是她基於畫作的本能聯想,並非認定什麼。
她雙手交疊,輕輕按在自己豐滿的胸口,湛藍的眼眸望著徐雲舟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虔誠氣聲呢喃:
「神跡……這一定是神跡降臨。兩千年前的聖言,今日顯現。你們都看到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禱告。
可她耳朵里的微型耳麥里,直播間已經炸了。
「不是?這到底是哪裡?拍戲?」
「誰能請來李生人、杜拜王子一起拍戲?」
「難道真是神跡?」
「我數了一下,賭桌旁邊正好十三個人!和《最後的夜宵》一模一樣!」
「樓上別嚇我……」
阿萊格拉沒有理會耳中沸騰的雜音。
她的目光,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凝視聖像,牢牢鎖在徐雲舟身上,鎖在那張與她家族秘藏畫像高度重合的臉上。
她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神跡,來印證她畢生的追尋與信仰。
哈綱德穩穩地坐在他的寶座上,臉上的橫肉都沒抖一下。
猜對一次而已。
人走狗屎運的時候,喝涼水都能撿到金磚。
他朝麥埃茲努了努肥厚的下巴。
麥埃茲會意,儘管心頭寒意未散,還是職業化地推過去三枚紅寶石籌碼。
籌碼滑過光滑的絨布,發出「沙沙」的輕響,停在徐雲舟面前那一堆「血泊」邊緣。
「徐,運氣不錯。還繼續嗎?」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施捨的意味,可那雙被肥肉擠得細小的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灼灼燃燒——那是被挑釁的惱怒,和一絲被未知隱約觸及的不安。
徐雲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憐憫,仿佛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童:
「哈綱德王子,你還沒明白嗎?不是運氣。這一切,早在兩千年前,就已經被寫在經文之上了。你我,都只是按著劇本走的演員而已。」
「我只信奉唯一的真主!」
哈綱德猛地提高了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駱駝,圓臉上的傲慢變成了被冒犯的慍怒,
「收起你這些裝神弄鬼的東方把戲!要賭,就拿出真本事!」
徐雲舟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惋惜對方的愚鈍,不再多言,目光轉向俏臉微微發白的麥埃茲:
「那就……如王子所願,繼續吧。」
麥埃茲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卻仿佛籠罩在迷霧中的東方男人,心底湧起了一股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敬畏。
她再次捧起沉重的骰盅。
這一次,她搖得分外用力,手腕急速翻轉,骰子在象牙盅內瘋狂撞擊,發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嘩啦」聲。
仿佛要用這喧囂的聲音,驅散心頭那越來越濃的寒意和……隱約的恐懼。
萬一……他又猜對了呢?
萬一……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能窺見命運的神祇呢?
萬一……自己此刻的舉動,是在悖逆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呢?
「砰!」
骰盅被她幾乎是砸一般扣在賭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後退一小步,朝著哈綱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恭順。
然後抬起眼,目光複雜地快速掃過徐雲舟。
心中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在說:
如果……如果這次他還能言中……我或許,真的該考慮換一個信仰,向雲帝獻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