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欣怡的臉一下子就燒紅了。
天啊。
他怎麼還記得!
他不是不在意嗎?
怎麼突然又提起來了!
我還以為……還以為那是他為了安撫喝醉的我隨口說的!
她慌得手足無措,差點把茶壺摔了。
連忙放下,雙手下意識地連連擺動,語無倫次:
「對、對不起先生!」
「我昨晚是喝多了!胡言亂語!您千萬別當真!」
「我、我那就是小孩子耍酒瘋,纏著您要糖吃呢!」
「您不用理我的!真的!」
天啊,這也太羞恥了!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她恨不得現在甲板就裂開一條縫讓她跳下去!
徐雲舟看著她那張紅得像煮熟的蝦一樣的臉,笑了。
「你是胡言亂語。」
他頓了頓,
「但是我是認真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怎麼,徐秘書……你是要讓我成為言而無信的人嗎?」
徐欣怡沉默了。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瞬間淹沒了她——巨大的羞恥感依舊存在,但同時感到無比甜蜜與悸動。
他真的……給我準備了驚喜?
會是什麼?
……
郵輪頂層,海神會議廳。
上午九點。
這間原本用於商務洽談的巨型會議室,已被臨時改造為頂級拍賣場。
巨型圓桌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舒適的沙發椅,圍著中央一座小型拍賣台擺放。
牆壁上懸掛著數幅價值不菲的現代抽象畫,但在今日,它們都只是不起眼的背景。
所有的光,所有的注意,都聚焦於前方那座鋪著墨綠色天鵝絨的拍賣台。
今日的重頭戲,人人皆知——那幅據傳出自四百年前「大明國師」徐雲親筆的《畫餅頌》真跡。
傳聞此書非但筆力通神,更內藏玄機,牽涉某些早已湮沒的隱秘傳承,甚至與長生、氣運相關。
消息自放出起,便如巨石入水,在全球最頂級的隱秘圈層中激起千層浪。
四百年來首次公開現世。
起拍價,據傳足以在港島最繁華的地段買下半條街。
而此刻能坐在這間改造會議廳里的人,身份早已超越尋常的「富豪」範疇。
他們或執掌古老的家族信託,或操控隱形的資本帝國,或與某些小國的命脈息息相關。
隨便拎出一個,其能量與財富都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活上十輩子也難以企及。
可此刻,這些足以在外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目光卻並不在那些即將亮相的稀世藏品上。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人。
李超人來得最早。
這位歷經世紀風雨、見證無數潮起潮落的老人,拄著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烏木拐杖,靜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
兒子李生人侍立在他身後半步,微微傾身,低聲詢問,聲音里透著關切:
「父親,拍賣開始還要一會兒,您要不要先坐下休息?」
李超人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海天相接處。
「不急,再等等。」
他沒說等誰。
但李生人立刻明白了。
父親在等那個昨晚在賭桌上翻雲覆雨,讓哈綱德王子癱軟如泥,讓阿萊格拉夫人跪地高呼「天父」的年輕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卻足以吸引全場注意的動靜。
原本低低的交談聲瞬間止息。
李超人握著拐杖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隨即轉過身。
徐雲舟走了進來。
徐欣怡跟在他身後半步,她的表情很鎮定,可她的手心在冒汗。
徐凱瑤走在他另一側,劉若非跟在後面。
阿萊格拉走在最後。
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手裡攥著那本《神諭經》,湛藍的眼眸里滿是虔誠。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長裙,只在胸口別了一枚小小的銀質六芒星。
簡簡單單,卻讓人移不開眼。
像一幅走出來的油畫。
一行五人,步入會場,瞬間成為絕對的焦點。
李超人拄著拐杖,迎著徐雲舟走了過去。
不是那種主人對客人的禮節性迎接,也不是平輩間的寒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敬意的恭迎,姿態放得很低。
他在徐雲舟面前兩步處停下,微微欠身:
「徐先生。」
徐雲舟點了點頭:
「李老,您太客氣了。」
李超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徐先生,這邊坐。」
他引著徐雲舟,走向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那是整個會議室視野最好的位置,正對著台上的拍賣台。
徐雲舟沒有推辭,徑直坐了下去。
徐欣怡在他左側坐下,徐凱瑤在右側。
劉若非坐在徐欣怡旁邊,阿萊格拉坐在徐凱瑤旁邊。
四個人,像四尊護法,把徐雲舟圍在中間。
黛薇也站了起來。
她朝徐雲舟微微欠身,雙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
「先知。」
那姿態,恭敬得像是在朝聖。
然而,當她抬起頭,目光與徐雲舟短暫相接時,那雙堅毅的眼眸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幽怨。
徐雲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幽怨從何而來。
昨晚。
那間瀰漫著甜膩薰香的套房。
那場盛大、荒誕、充滿原始衝擊力與宗教狂熱的「獻祭」。
此刻仍清晰印在腦海。
八位絕色美女無聲跪伏,金飾冰冷,眸光熾熱,信仰純粹到令人心悸。
唐麗娜那番關於「十六年準備」、「真正主宰」、「全部人生為您準備」的言論,更是將那種被極致崇拜、被絕對擁有的感覺推到了頂峰。
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身處其間,很難不產生一種掌控一切、宛如神祇的巨大成就感與滿足感。
但是。
太過完美了。
太過虔誠了。
太過……順理成章。
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某個早已寫好的劇本上演。
他總覺得,那華麗虔誠的表象、那令人血脈賁張的「奉獻」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更深沉、更冰冷、更不可告人的東西。
絕不僅僅是為了「迎接神明」那麼簡單。
他想起聞汐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評價——「這人要麼真是聖人,要麼就是惡魔。」
想起方美玲提及她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和那句——「她後來……變得挺狠的。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想起許諾發來的、那些語焉不詳卻觸目驚心的資料片段——唐家內部可能的阻礙者,在一個不算太長的時間段里,以各種「意外」的方式,一個接一個,乾乾淨淨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