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張投影圖上,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這麼遠,我也看不清楚。」
「不過,如果是真的話——」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憶某個極其久遠的細節:
「我記得……在第十七頁靠近中縫的夾層里,當年閒來無事,用某種自己調配的、遇熱才能顯影的隱形藥水,隨手記了點批註。」
「第十七頁?夾縫?隱形墨水?」
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人,瞬間譁然,議論聲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噼啪炸開。
幾個專門研究古籍的專家開始交頭接耳,眉頭皺成一團。
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直接說「荒謬」。
可沒有人敢大聲說出來。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徐雲舟。
是那個昨晚在賭桌上召喚海浪、讓骰子自己翻身的男人。
拍賣師站在台上,遲遲等不到人出價,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
他主持過無數頂級拍賣,從未遇到過開場如此冷場的局面。
起拍價三億美金的絕世孤本,竟無人應價?
這簡直是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他通過耳麥與後台緊急溝通後,表情變得極其古怪,看向徐雲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顯然,後台有人用最簡潔的語言,向他快速解釋了台下那位年輕「國師」徐雲舟的身份,以及他剛才那番「隱形批註」言論可能意味著什麼。
「What?!」
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荒謬、震驚和職業性的無措。
一位自稱是四百年前古籍作者本人的年輕人,就坐在台下,還當場指出了一個只有真跡才可能存在的、從未被任何記載提及的隱秘標記?
這簡直挑戰了他所有的職業認知和世界觀!
可台下所有賓客那心照不宣、聚焦於一點的目光,都在殘酷地告訴他:這不是玩笑。
至少,在場這些掌握著世界巨量財富和資源的大人物們,相信——或者不得不嚴肅對待這件事。
拍賣流程完全卡死了。
委託方的寶貝可能面臨流拍,而流拍的原因竟如此荒誕離奇。
理察不得不再度側身,用手掩住嘴,與委託方進行更急促、更深入的溝通。
電話那頭,委託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聞所未聞的「認證」方式搞懵了。
但面對「國師本人」指出的線索,以及可能血本無歸的流拍風險,他們最終在極度糾結和將信將疑中,做出了決定。
「檢測吧。」
理察如釋重負又心情複雜地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對著台下宣布:
「諸位,應委託方要求,並為澄清拍品相關疑問,我們將對拍品第十七頁,進行一項……非常規的公開檢測。」
他示意工作人員。
兩名穿著白色手套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畫餅頌》從保險箱中取出,平放在一個鋪著黑絨的專用托盤上。
另一名工作人員則推來一架專業的可攜式古籍檢測設備——一台長條形的紫外燈。
這種設備常用於鑑定古代書畫中肉眼難以察覺的修復痕跡、後加筆墨,或者某些特殊的、在紫外光下會顯影的礦物顏料或古老秘方。
會議廳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台上。
連李超人都微微前傾了身體,握緊了拐杖。
「啪。」
紫外燈的開關被打開。
幽藍色的、近乎妖異的光線瞬間亮起,均勻地照射在那本攤開的、泛黃脆弱的古籍第十七頁上。
燈光下,古老的紙張纖維紋理清晰可見,墨色字跡顯得更加深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起初似乎並無異樣。
就在有人開始懷疑、竊竊私語即將再起時——
變化,出現了。
在第十七頁,靠近書籍中縫、原本看似空白無物的狹窄邊緣處,一行淡淡的、暗黃色的字跡,如同沉睡的幽靈被喚醒,緩緩地、一絲絲地從紙面深處「浮」了出來。
字跡很淡,但在幽藍紫外光的襯托下,越來越清晰,筆畫連綿,是漂亮的行書。
全場屏住了呼吸。
然後,那行隱藏了近四百年的字跡,完整地呈現在高清攝像鏡頭下,並被同步放大到巨幅投影屏幕上:
【咳咳,後世小子們聽著。你們看到這行文字,是在2025年6月15日上午9點56分。這個日子,我在345年前就定好了。】
「!!!」
第一行,就石破天驚!
2025年6月15日!正是今天!正是此刻!分秒不差!
他知道!
三百四十五年前,他就精確預言了這本書會在今天、在此刻、在此種情境下被展示、被檢測!
他還會阿拉姨數字?
這已不是「神跡」能形容,這是對時間線性規則的赤裸裸嘲弄與掌控!
震撼尚未平息,第二行接踵而至:
【這本書,我寫於明朝太平年間。我知道二百多年後天下會亂,它會被搶走,漂洋過海落到英格麗絲,最後被一個叫「阿瑟·史密斯」的家族收藏。這些,都在我計算之中。這是天道,我也不可違也。】
阿瑟·史密斯!
正是當前委託方、這本《畫餅頌》持有家族的先祖名字!
連這個都知道?
委託方代表坐在角落,臉色慘白,像見了鬼。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家族裡那個代代相傳的傳說——先祖阿瑟·史密斯當年從東方帶回一件寶物,臨終前說「這件東西不屬於我們,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取走它」。
他一直以為是傳說。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真的。
第三行,語氣睥睨:
【但現在,氣運輪轉,時候到了。這本書該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裡了。史密斯家族的人,以及今天在場所有人,都給我聽好:立刻、無條件、完好無損地,把這本書交給現在就在現場的——徐欣怡女士。】
徐欣怡女士!
直接點出了名字!而且是「在場的」!
三百多年前,他就知道在今天這個拍賣會上,會有一個叫徐欣怡的女子在場,並且指定要把書送還給她?!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徐欣怡。
第四行,理直氣壯,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理所當然:
【這本書,我345年前動筆的時候,就是為她寫的。今天物歸原主,是天理,是註定,誰也別想改。】
送給徐欣怡的?
三百四十五年前寫的、預言後世、洞察天機的無上秘典《畫餅頌》……
初衷就是送給一個2025年才在場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