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看著大屏幕上的字,實在想笑。
不愧是自己,玩得真溜。
他轉頭看了一眼徐欣怡。
她正捂著嘴,眼裡有淚,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呆呆地坐在那裡。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叉了一瞬。
那一眼裡,有震驚,有茫然,有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不真實感,還有一種「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的恍然。
徐雲舟收回目光,繼續看大屏幕。
第五行,畫風突變。
威脅都帶著濃濃的、跨越時空的「徐雲舟式」的惡趣味:
【如果誰敢拖延,誰敢弄壞,或者心裡打著小算盤,陽奉陰違——我人雖在三百多年前,但一筆一划通著天道。我的詛咒,會跨過時間直接應驗在你們身上。我詛咒你們家族血脈斷絕,家業崩塌,想什麼都落空,做什麼都倒霉。讓你們生孩子沒屁眼,吃泡麵沒調料包,走路踩樂高,上廁所沒紙。】
「噗——!」
「咳咳咳!」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噴笑出聲,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但這句跨越四百年時空、融合了古今中外「酷刑」的詛咒,其荒誕、精準與惡搞程度,瞬間沖淡了部分極致的震撼,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感。
泡麵?樂高?沒紙?
這真是四百年前的古人能寫出來的?
劉若非的鬍鬚差點被他捻斷了。
國師……您老人家……還真是……與時俱進啊……
他想起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畫餅頌》,那些晦澀難懂的卦象、那些玄之又玄的讖語、那些讓他皓首窮經也參不透的「天機」——
原來裡面還夾著這種玩意兒?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果然研究了個寂寞。
徐凱瑤捂著嘴,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老爸,您這逼裝得……
阿萊格拉雙手合十,眼眶泛紅。
天父的預言……又一次應驗了。
四百年前,他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這是神跡。
這是無可辯駁的神跡。
她看著那行「吃泡麵沒調料包」的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天父……還挺接地氣的。
第六行,語氣稍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仁慈」:
【也罷,看在你們幫忙保管了這幾百年的份上,沒讓它毀了霉了,保存得還算能入眼……賞你們幾千英鎊,當保管費。多了沒有,本國師很摳門的。】
幾千英鎊?
委託方代表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麼離譜的事。
幾千英鎊……也就夠自己來回旅宿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問:
「先生,您……還好嗎?」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
好?
好個屁。
我他媽現在只想回家。
最後,落款,時間,地點,一絲不苟:
【——徐雲,於大明太平十六年仲夏夜,金陵雞鳴寺。】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比之前更深沉、更徹底、更令人靈魂出竅的死寂。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比之前更深沉、更徹底、更令人靈魂出竅的死寂。
四百年前的人……
精準預言了今天的日期……
知道書會流落英國,知道持有者先祖的名字……
知道今天在場有一個叫徐欣怡的女子……
指定把書送給她……
還用上了「泡麵」、「樂高」、「沒紙」這種現代詞彙來「詛咒」……
最後還要用「幾千英鎊」打發保管了數百年的家族……
這他媽……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神跡」、「預言」、「未卜先知」這些詞彙所能描述的範疇!
這是對時間、因果、命運最不講道理的戲弄與掌控!
有幾個年紀大的富豪,已經開始在胸前畫六角星了。
不是因為他們信教,是因為他們實在找不到別的、能表達此刻心情的動作了。
徐欣怡捂著嘴,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昨晚自己說的那些話——
「如果有這麼一個人這麼對我,我死了也願意。」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夢。
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奢侈到荒謬的夢。
可現在,那個人就坐在她旁邊。
三百四十五年前。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裡。
不,應該說,她的曾曾曾……祖母,都還沒出生。
可他已經知道她了。
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會坐在這裡,知道她會在這艘船上,知道她會看到這行字。
這……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哭,是那種控制不住的、怎麼都憋不住的、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她偏過頭,看向徐雲舟。
他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表情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她看見,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可她看見了。
他在笑。
在看著她笑。
那笑容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種「你看,我沒騙你吧」的溫柔。
「小媽——」
徐凱瑤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笑,帶著調侃,
「該給女兒點壓歲錢了吧?」
徐欣怡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不是……」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徐凱瑤笑了:
「怎麼不是?」
她指了指大屏幕上那行字,
「三百四十五年前,老爸就給你寫書了。」
「我們這些親生的,都沒這待遇。」
查理德站在台上,手裡的木槌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主持拍賣三十多年,從倫敦到紐約,從港島到巴黎,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局面,他是真沒見過。
起拍價三億美金的絕世孤本,居然沒人出價。
不是沒人想要,是沒人敢要。
因為那個三百多年前的作者,就坐在台下,指著書上的隱形字,說「這是我寫的,送給我指定的人,如果誰留著,那就準備下地獄吧」。
誰還敢要?
他與委託方代表到角落緊急溝通,語速飛快,聲音壓得極低。
「先生,情況您也看到了……這本書,現在絕對、不可能有人出價了。國師留下的那段話……把所有潛在的買家,不,是所有理智尚存的人,都嚇退了。」
「如果繼續僵持,最終流拍……根據我們的合同,您不僅需要支付一筆非常高昂的流拍手續費、保險費、圖錄製作和前期宣傳等各項費用,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忍,
「這本被國師親自顯聖認證、並留下如此……特殊寄語的書,在未來的市場上,恐怕會成為……禁忌。不會再有任何人或機構敢於接手。它留在您手中,將不再是財富,而是……」
他斟酌著用詞,最終吐出一個詞:
「……永恆的麻煩,和恐懼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