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方代表的臉已經白了。
他原本指望靠這本書翻身的。
家族生意出了問題,資金鍊緊張,急需一筆大錢來周轉。
這才把祖傳了幾百年的寶貝拿出來拍賣。
結果呢?
流拍。
預期的數億美金化為烏有,還要額外支付給蘇富比一筆驚人的流拍手續費。
更要命的是,書沒賣出去,反而成了被原作者公開詛咒、指定送人的災星。
以後別說賣,留在家族金庫里都讓人寢食難安。
他不是沒懷疑過這是否是一個針對史密斯家族的精巧騙局。
但昨晚賭場裡關於徐雲舟的種種「神跡」,已在頂級圈層中悄然傳開。
哈綱德王子的慘狀,阿萊格拉夫人的狂熱,那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骰子與海浪……太多不可思議環繞著那個年輕人。
也罷,這書本就是祖上掠奪而來……
他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遵循……那不可違逆的意志吧。」
「按照國師的遺訓,把書……送給那位徐欣怡女士。」
查理德深吸一口氣,放下耳麥,拿起木槌。
他看向台下,看向第一排那個紅著眼眶的女子:
「諸位。」
「鑑於拍品《畫餅頌》呈現出的、與其本源緊密相連且指向明確的超常規證據,並應其合法所有權人詹姆斯·史密斯爵士的現場最終決定與全權授權……」
「本場拍賣會對《畫餅頌》的公開競價環節,現予永久性中止。」
「史密斯家族宣布,遵循大明國師徐雲閣下於書中所留明確意願,將此真跡無償贈與徐欣怡女士。」
話音落下,早已候在一旁的蘇窮比高級法務人員,立即拿著一份準備好的簡短贈與聲明文件,快步走到委託方代表面前。
交接手續瑣碎冗長,就不多水了。
眼見塵埃落定,徐雲舟一行人不繼續停留,走出了會議廳。
走到轉角處,徐欣怡忽然停下腳步。
「先生。」
她雙手將書舉到他面前。
「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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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物歸原主吧。」
徐雲舟看著那本被遞到面前的書,看了幾秒,笑了。
「貴重?」
他搖了搖頭,
「這不過是我當年……閒極無聊,隨手寫下的筆記罷了。」
「而且上面都有你的名字了。」
你的名字。
三百四十五年前,就寫在上面的。
徐欣怡捧著書,沉默了許久。
「謝謝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把它拿回去給太奶奶看看。」
徐雲舟點了點頭。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
「如果你打算辭職……」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選」的瞭然。
徐欣怡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說話。
她確實已經想好了。
哪有什麼工作,比的上跟著這個國師本尊混?那可是太平女帝的待遇呀。
「那以後,你負責跟佛逝國那邊的對接工作。黛薇女士,還有她們那邊的一些事務,由你來居中聯絡協調。具體需要做什麼,遇到什麼情況,及時跟林總溝通匯報。嗯,工資也跟她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舷窗外蔚藍的海面上,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悠遠:
「還有,如果你有空,去趟大理吧。」
「離佛逝國不遠的。」
「替我去看看明玥,給她信心。」
徐欣怡連忙點頭,那動作快得像小雞啄米:
「記住了。」
她把那本書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一輩子的信仰。
旁邊劉若非搓著手,眼睛一直盯著那本《畫餅頌》。
那眼神,像餓了三天的人看見了一碗紅燒肉。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
「徐秘……」
他湊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小孩的渴望,
「讓我摸一下書行不?」
「就一下。」
「我研究了一輩子,今天終於見到真跡了……」
「摸一下,我現在死也瞑目啊。」
徐欣怡看著他,看著那根微微發顫的手指,笑了,把書遞過去。
「劉會長,您小心些就好。這書……年紀確實大了。」
劉若非雙手接過那本書,動作輕得像在接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他的手指撫過封面,撫過那三個字——《畫餅頌》。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四十年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研究了你四十年……」
「今天,終於摸到你了。」
他翻開第一頁,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看著那些他背了無數遍的句子。
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在師父的書房裡看到《畫餅頌》的摹本,那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那些卦象晦澀難懂,那些讖語玄之又玄。
他問師父:
「這本書到底在說什麼?」
師父說:
「等你研究明白了,你就知道了。」
他研究了一輩子,也沒研究明白。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不需要明白了。
因為寫這本書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而且那人在書里夾了「泡麵」、「樂高」這種玩意兒。
這他媽誰能研究明白?
徐雲舟在一旁,將劉若非這副痴態盡收眼底,嘴角抽動了一下,默默移開了目光,假裝欣賞走廊牆壁上的抽象畫。
哎,發春寫的回憶錄……應該不會被這老頭破解吧?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應該不會。
畢竟那些玩意,應該只有他自己和許諾她們幾個能看得懂。
劉若非合上書,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還給徐欣怡。
「徐秘,這本書,您一定要好好保管。」
他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像在交代後事,
「這是國師留給您的……情書。」
徐欣怡的臉「騰」地紅了。
情書?
三百四十五年前的情書?
她下意識地看了徐雲舟一眼。
徐雲舟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表情平淡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可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這老頭,瞎說什麼呢……
可她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她把書抱得更緊了一些。
……
次日清晨,郵輪緩緩駛入維多利亞港,在晨霧與朝陽中靠岸。
離別時刻到來。
阿萊格拉在舷梯旁,找到了即將下船的徐雲舟。
她銀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手中依舊捧著那本《神諭經》。
她走到徐雲舟面前,以最虔誠的姿態深深一禮,湛藍的眼眸中光芒堅定:
「天父,我即將返回意馬羅。我會用我餘生的全部力量與學識,去宣揚您的福音,踐行您的道,讓迷失的羔羊重新找到歸途。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徐雲舟看著她眼中那純粹而熾熱的信仰之火,點了點頭,溫聲道:
「你有你的路,也有你的使命。按你心中所信,去做便是。」
他略微沉吟,示意阿萊格拉靠近些。
阿萊格拉立刻恭敬地附耳上前。
徐雲舟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說了幾句。
阿萊格拉初時有些疑惑,隨即眼眸越來越亮,最後化為無比的震撼與激動,身體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神啟」而微微顫抖。
「……記住這幾個地點和特徵。或許,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助你顯聖,增加你話語的分量。」
「多謝天父!這、這簡直是……無上的恩典與指引!」
阿萊格拉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再次深深鞠躬,幾乎將額頭觸到甲板。
她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榮耀感——天父竟然將如此隱秘的、關於聖地的古老秘密告知於她!這無疑是對她最大的信任與加持!
徐雲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人流里,收回目光。
他早悟了。
這個世界,是自己說了算的。
比如自己要蒂音岡大教堂某個私密的地方,刻著蒼井空老師的雕像也沒問題。
畢竟自己無數次出現在各個歷史上,未來只要命令個人去做這件事就行了。
當然,前提是要夠隱秘,不被發現。
他嘴角彎了一下。
哎,自己可真不是個正經人。
(港島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