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蘇菲·波拿巴踏著父輩的榮光與鮮血,在教宗的黃金冠冕下加冕為意馬羅女皇,鐵腕推行君主立憲,將一盤散沙的半島硬生生捏合成一個現代國家。
而她與那位神秘神甫育有二子二女,長子承襲大統,史稱拿破崙二世。
時光荏苒,皇位傳至七世。
如今的拿破崙七世,年僅三十五,留著精心修剪的絡腮鬍,耳朵里塞著AirPods,是個深諳流量密碼的「網紅皇帝」。
點開視頻,只見背景是金碧輝煌的奎里納萊宮書房。
背景牆上,歷代帝王畫像一字排開:
從橫掃歐陸的拿破崙一世,到鐵窗重生的蘇菲一世,再到守成開拓的拿破崙二世……畫像沉默,卻是一部無聲的流血史。
年輕的皇帝並未端坐龍椅,而是很「潮」地斜靠在桃花心木書架旁,一身復古近衛軍禮服,手裡卻違和地轉著一部最新款摺疊屏手機。
「Buonasera, Internet.(晚上好,網際網路。)」
他對著鏡頭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得像在測評數碼新品,可吐出的字眼卻重若千鈞,
「今天,朕要兌現對一位偉大女性的承諾,公開我曾曾曾祖母——蘇菲一世陛下的部分絕密手稿。」
屏幕切換到泛黃羊皮紙的高清特寫,字跡娟秀卻有力。
遺書寫道:
「……伊夫堡的鐵窗鏽蝕了我的年華,海鷗的哀鳴是唯一的陪伴。我以為我將腐朽於此,直至那位自東方而來的神甫出現。他衣著陌生而古雅,目光卻似能洞穿百年迷霧。」
「他不僅是聆聽告解的教士,更是將我拉出深淵的導師與解放者。他授我以文法、兵法、馭人之術,更在我死寂的心田中點燃復仇與重建帝國的烈焰……那場堪稱藝術的越獄,由他一力謀劃,帶我穿越奧軍封鎖,直抵神諭山,取回波拿巴家族失落的天命之寶……」
「……一八四八年三月,米蘭。奧軍刺刀的寒光凍結了街壘的鮮血。在此君的注視下,我縱馬沖入廣場,踏上大教堂石階,向驚恐的眾生嘶吼……那一刻,整個倫巴第為我癲狂!而這翻天覆地的偉力,皆源於此人。」
「他雖以神職示人,我卻知其真身非凡。他是我命運的舵手,是波拿巴王朝復興的幕後推手……他坦言自己行走人間,名號為雲……後世子孫,當銘記此尊之恩典。」
最後,鏡頭定格在手稿末尾一行觸目驚心的字跡:
「他最後告訴我,他不是凡人。他是行走人間的雲帝。他預言,在2025年,將有新的牧羊人(Shepherd)指引羊群,她名為阿萊格拉。若後世子孫當以此女為雲帝意志之化身,傾力襄助,不得有違,此乃吾族之神聖盟約。」
落款是:蘇菲·波拿巴。
日期是:1873年3月15日。
那一年,她七十三歲。
離她去世,還有不到一年。
片場裡,所有人都在看手機。
沒有人說話。
只有海浪聲,和海鷗的叫聲。
張曼曼的嘴又張開了。
她今天張了太多次嘴,腮幫子都酸了。
可她還是忍不住張著,因為她的腦子已經跟不上眼前發生的事情了。
她感覺自己拍的這個電影更像現實,現實更像是電影。
劉若非這次連扇子都懶得撿了,他抹了一把臉,看著徐雲舟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看神仙下凡兼職時間管理大師」:
「老夫本以為,助朱家女帝重掌神州,輔華盛妍開國北美,已是通天手段。沒想到……國師您老人家在十九世紀,還抽空去地中海邊上的監獄裡撈人,順便幫人復國還生了幾個孩子?您那時間……是按平行宇宙算的吧?」
徐雲舟坐在摺疊椅上,翹著二郎腿,用腳尖輕輕撥弄著地上的沙子,一臉無辜:
「閒著也是閒著,當年去歐羅巴旅遊,順路幫個小忙而已。誰知道她後來真能當女皇。」
順路?
小忙?
眾人心裡齊齊噴出一口老血。
統一意馬羅半島,奠定現代意馬羅國家基礎,這叫小忙?!
徐凱瑤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家庭關係網正在以光速膨脹,膨脹到一個讓她頭暈目眩的地步。
她低頭看看視頻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皇帝,又抬頭看看自家老爹,靈魂發問:
「爸,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意馬羅皇帝是你的曾曾曾……孫輩?那他是不是得給你磕一個?」
徐雲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按輩分理論上是這樣。不過現在人家好歹是一國之君,隔著屏幕磕頭影響不好。心意到了就行。」
周圍的人聽得嘴角直抽抽。
聽聽,這是人話嗎?
意馬羅皇帝給磕個頭,還得考慮國際影響?
徐凱瑤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那個長相酷似老爸的年輕皇帝。
三十五歲,Instagram粉絲兩千三百萬,TikTok粉絲四千萬。
此刻,視頻里,拿破崙七世已經放下了遺書,對著鏡頭,恢復了那種痞帥的網紅皇帝范兒,但說的話卻字字千鈞:
「所以,挑明了說。波拿巴家族與阿萊格拉同在。我們承認她是雲帝指定的牧羊人。誰敢動她,就是與雲帝的遺產為敵,與意馬羅帝國的皇權盟約為敵。祝那些想試試的人好運。」
這已經不是站台了,這是直接把皇權和神權綁在一起,給阿萊格拉套上了一層金光閃閃的帝國Buff。
許諾默默地轉過身,她已經不想說話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打開瀏覽器搜索框,輸入:
「20世紀著名女性統治者列表」、「維多利亞女王與神秘東方顧問」、「茜茜公主是否寫過關於雲的日記」……
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就往保姆車走。
「去哪?」徐雲舟問。
「回去上網。」
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種「我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的平靜,
「我要重修世界近代史。從十五世紀到二十世紀,每一個留下名字的女性統治者、革命家、科學家、藝術家……我都要排查一遍,看看還有誰是你的老熟人。」
徐雲舟望著她的背影,幽幽補了一刀:
「十五世紀之前的也別漏了,工作量是大了點,辛苦。」
許諾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對,還有那個光明女神蘇葉!
這男人的魚塘,是照著人類文明史挖的嗎?
徐雲舟看著她的反應,笑了笑,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灰。
「導演。」
「啊?啊!在!」
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臉上的表情還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的恍惚狀態。
「繼續拍。」
導演張了張嘴,想說「這場面還拍得下去嗎」,可看著徐雲舟那張淡定的臉,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第三十七場,第四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