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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果然是先知

2026-04-24 04:38:01 作者: 耶路撒狗糧

  唐麗娜已經拿回自己的身子,正在洗手。

  她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都紅了。肥皂是那種最普通的黃肥皂,水是井水。

  她一邊洗,一邊點頭。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彎著。

  「是的,是先知幫我們的。」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但她的嘴角是彎的,彎成一個月牙,月牙里藏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小的驕傲。

  離開產房的時候,夕陽正在西沉。

  遠處的稻田被鍍上一層金,水牛還趴在泥塘里,尾巴一甩一甩的。

  炊煙從屋頂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

  醫療實踐隊今天收工了。

  老師說明天一早再繼續,讓大家好好休息。

  幾個學生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那台手術。

  「麗娜,你太厲害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你偷偷報了婦產科的選修課?」

  唐麗娜笑著搖頭,說「沒有」,「就是在書上看過」,「運氣好」。

  她的回答很敷衍,但她的笑容很真。

  她找了個藉口,離開了人群。

  

  她沿著村子後面的那條小河走。

  河不寬,水很淺,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村民們看見她,紛紛打招呼。

  「麗娜醫生!」

  「麗娜醫生今天辛苦了!」

  「麗娜醫生,晚上來我家吃飯!」

  她笑著回應,用當地話說著「謝謝」,「不用了」,「你們吃吧」。

  她走遠了,村民們的議論聲還跟在身後。

  「麗娜醫生真是個好姑娘。」

  「聽說她爸爸在雲娜雅當大官?」

  「當再大的官,孩子是好孩子。」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裡。

  她走到河邊一棵榕樹下,停下來。

  榕樹很大,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頭頂的天空。

  氣根垂下來,一根一根的,像老人的鬍鬚。

  她轉過身,看著一直跟在身後的徐雲舟。

  「徐醫生,您真太了不起了。我被他們感謝得受之有愧。最應該謝謝的是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涼鞋上的補丁又裂開了,黑色的線頭垂下來,在風裡晃著。

  她的腳趾蜷了一下,像是在不好意思。

  「但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你是我的幻覺嗎?還是你是真的?你到底是什麼?」

  徐雲舟笑了:

  「你剛才不是說了麼,我是先知。」

  唐麗娜怔了一下,連忙點頭:

  「是了,您一定是先知。」

  她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像在課堂上報出自己的名字。

  沒有懷疑,沒有猶豫,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答案,一個能把所有解釋不清的東西都裝進去的盒子。

  徐雲舟知道,先知在佛逝國裡面的意義很大,類似於神、雲帝的詞彙。

  那是一種超越了人的存在,是能夠看見未來、能夠溝通神靈、能夠在黑暗中指點迷津的存在。

  他看著這個單純又仁愛的唐麗娜,腦子裡卻想起在郵輪上,那個像美女蛇纏著自己的唐總統。

  二十二年時間,已經是完全兩個人的感覺。

  一個毫不做作的在泥地里洗著手,笑著感謝「先知」;一個在宮殿裡跪著,稱他「先知」,姿態虔誠得無可挑剔,卻讓他看不透。

  不過他覺得自己很喜歡現在的唐麗娜,似乎是他到現在遇到最善良的一個人。

  不是那種故作善良的善良,不是訓練出來的,不是表演出來的,是長在骨子裡的。


  徐雲舟笑笑:

  「如果我是先知,你會跟我許什麼願望?」

  唐麗娜沉默了一下。

  她看著遠處的炊煙渺渺:

  「我希望,這個國家可以不再貧窮,希望子民們能吃飽,有衣服穿。能像歐美那些國家的人,活得有尊嚴。」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心裡稱過重量。

  不是背課文,不是喊口號,是那種——她真的這麼想。

  她的眼睛還是看著那些炊煙,但目光已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她說的那些國家,她沒去過,只在網上看過。

  網上上的照片很漂亮,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們穿著體面的衣服,走在乾淨的街道上,笑著。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她希望自己的國家也能變成那樣。

  徐雲舟笑了:

  「其實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複雜,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你們想要富有,必然有些地方人要受難。」

  唐麗娜皺了皺眉。

  「但是但是……我看到米利堅那邊的世界,他們擁有的太多,付出又太少,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她的聲音有點急,像是一個學生發現課本上的公式和題目對不上。

  「如果你真有那抱負,你不應該學醫。學醫只能救人,不能救國。」

  「救國……」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怎麼救?」

  徐雲舟沉默了一會。

  他看著遠處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歪歪斜斜的柱子,那些被炊煙燻黑的屋頂。

  他看著那些光著腳在田埂上走的孩子,那些蹲在門口擇菜的婦女,那些拄著拐杖、在夕陽里站成一幅剪影的老人。

  他看了很久,才說:

  「從政。」

  唐麗娜愣住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從政?

  她?

  她從小就想當醫生,想救人,想幫那些像今天一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產婦、被病痛折磨的老人、營養不良的孩子。

  她從來沒想過從政。那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那是她父親的地方,是她哥哥們的地方,是那些她從小就不願意靠近的權力鬥爭的地方。

  然後說:

  「先知,您希望我從政嗎?但是但是……」

  她終於說出基本不和同學老師說的秘密,

  「我的父親,是現在佛逝國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蚊子哼。

  徐雲舟打斷她的話:

  「我知道,你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孿生妹妹。」

  唐麗娜心裡感慨,果然是先知,什麼都知道。

  她本來還想試探一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

  結果她還沒說完,他就把她的家底全抖出來了。

  不是一兩個,是全部。

  連孿生妹妹都知道。

  這件事,連她最要好的同學杜里亞都不知道。

  「嗯,我從小就打算離開王室。因為我要是參與其中,以自己的身份,自己勢必要在兩個對立的哥哥里選擇一個陣營。那麼,無論誰勝誰負……」

  她沒說完,只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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