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眼眶紅了,是被氣的,也是委屈的。
他幾次攥緊拳頭,好不容易才將怒火壓下去。
「媽,我實話告訴你,我是不會把責任扛下的。
我不可能把你們帶去城裡,你要生活費,我會寄給你。
我會托村里人照顧你,但是媽,我沒法帶你去城裡。
我自己也有家要養,我擔不起那麼重的擔子。
從小你們把好的都給了老二,你就等著他回來給你養老吧。」
老大扔下這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王花欲哭無淚,為什麼最聽話的老大也變成了這樣?
這時村支書嘆了一口氣,說:「王花,你別逼老大了。
老大說的對,他那還有一大家子要照顧呢。
怎麼幫老二養三四個孩子?何況最小的還要治病。
你別把一切推到老大頭上。
這些等老二出來他自己擔。」
王花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二出來那得多少年了?他自己照顧自己都成問題,還指望他養老?
那她這幾年怎麼辦?家裡四個孩子全靠她一個人嗎?
老大怒氣沖沖地回到家,族中的兄弟有事都等著他拿主意。
老大經過剛才的事,更不想再浪費時間。
他交代兄弟們,一切從簡,趕緊讓人入土為安。他好回棉城。
他在這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村裡的人面面相覷,一切從簡?這不符合規矩啊。
農村向來注重後事,誰家辦得越好誰越有面子。
除了那特殊的幾年,村裡的喪事可從來沒有從簡這一說。
大夥以為老大去了城裡,有實力大操大辦,沒想到他打算一切從簡。
誰讓他是主人家,他怎麼說來幫忙的就怎麼做。
族中的長輩叔公都來來勸他:「老大,可不能一切從簡,說出去你們沒面子。」
老大懶得費心跟他們解釋:「叔公,人都沒了,要面子給誰看?
大操大辦產生的費用,是不是族裡的親人一起承擔?」
一起承擔是不可能的,誰家日子也不好過。
那些叔公不敢說話了,生怕老大問他們要錢。
他們在族中倚老賣老是可以,讓他們出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接下來沒有人再勸老大。
老大明顯趕著進度,催著大夥把事做完,離開這個沒有家人溫暖的地方。
自從那天結結實實罵了王花一頓之後,她再沒有給蘇櫻來過電話。
又或者是村支書沒再替她打,蘇家電話不再響個沒完,他們也落得清靜。
家裡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沒什麼不同。
農場這邊倒是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
這天陳芳按時到農場安排工作。
剛進門,管事的李二姐把她拉到一邊說事。
陳芳看她神神秘秘的:「李二姐,出什麼事了?」
李二姐是附近的村民,打理農場可是一把好手,做人雷厲風行。
蘇櫻很欣賞她的為人,就讓她做了管事。
李二姐也有真本事,農場不論男同志女同志,就沒有不服她的。
李二姐看四下沒人,這才說:「陳芳,這兩天我發現附近有陌生人的身影在這晃悠。」
陳芳心一下就提了起來:「二姐,這話怎麼說?」
李二姐壓低聲音說:「昨天我就看到有人影在門口轉來轉去。
她出去一問,他們就說是附近是村民。還跟我打聽農場的事。
我在附近沒見過他們,我懷疑他們說謊。
你說他們是不是同行來打探我們這消息的?」
陳芳臉色沉了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李二姐點點頭:「你看咱們這農場是棉城第一家吧。
外頭還沒有確切的消息說明能不能私人開農場。
我們的證件還沒辦下來,萬一讓人舉報了,那怎麼辦?」
李二姐說的是營業執照。
當初買下這個土地還沒打算要辦農場。
如今蘇櫻打聽到政策有鬆動的跡象,著手要辦營業執照。
現在棉城沒有這個先例,聽起來有些棘手。
農場已經開始在動工了。
要是讓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他們農場就危險了。
陳芳穩住李二姐:「營業執照的事蘇櫻正在辦,咱們耐心等著。
蘇櫻說她有辦法,她就一定能辦成。
我們的地都是合法和合規的,誰來檢查也不怕。
咱們增強巡邏,抓住來這偷師的,口頭教訓就成,不要動手。
動起手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咱們。」
李二姐點了點頭。
陳芳心裡還是惴惴不安,總感覺要出什麼事啊。
陳芳祈禱蘇櫻一定要順利,忙活了大半個月,可不能白費了。
她們沿著園子走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常。
陳芳想著也許是李二姐猜錯了?真是村民好奇來看看罷了。
她剛轉過彎,李二姐一把抓住了她,神情焦灼往前指,示意她看。
陳芳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他們家的圍欄。
李二姐剛想出聲,陳芳捂住她的嘴巴,和她耳語幾句。
對方點頭,順手從一旁的雜物堆拿了一個麻袋。
兩人貓著腰往前走。
那人就站在籬笆外頭,踮著腳往裡看。
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人。
陳芳和李二姐兩人牽著麻袋口,上前「嘿」的一聲,對著人腦袋套了下去。
男人被套得猝不及防,拼命地掙扎:「哎,放開我,放開我!」
陳芳兩人把男人壓在身下,隔著麻袋給了一巴掌:「還想跑?你這個小賊,偷東西都偷到我們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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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櫻今天休息,以往休息日都要在家陪兒子。
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趁著兒子沒醒,她一大早出門。
如今這個年代,辦營業執照要到市場管理所。
只不過她今天並不順利,進去還沒說兩句話就被人趕出來了。
蘇櫻並沒有感到挫敗,這個事情在她的意料之中。
這年頭沒有個體經營,普通的工作人員根本也沒聽說過什麼是營業執照。
工作人員勸她等國家的政策下來再辦。
可是她有預感,如果真等國家的政策下來,那可就來不及了。
到時候隨便給她扣一個無證經營的罪名,農場的一切努力就打水漂了。
她蹲在市場管理所的門口想法子。
忽然想起在楊城認識的張剛給過她一本電話本。
裡頭似乎就有市場管理所所長的號碼。
本子她正好帶在身上了,她趕緊拿出來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