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
內堂里,藥味刺鼻。
秦檜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王氏端著一碗參湯,坐在床邊,用勺子輕輕吹著。
「老爺,喝口參湯,定定神。」
秦檜睜開眼,眼神里滿是血絲和恐懼。
「鬼……都是鬼……」
「你沒看到,林伯彥的臉,腦袋上一個大窟窿……」
王氏放下參湯,握住秦檜冰冷的手。
「老爺,那都是幻覺。」
「世上哪有什麼鬼神。」
「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秦檜哆嗦著嘴唇,「搞鬼?」
「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鬼?」
王氏的眼神變得陰狠,「障眼法罷了。」
「我問過府里的下人,他們說在林府聞到一股很特別的檀香味。」
王氏也是為了安撫秦檜,睜著眼睛說瞎話。
秦檜愣住了,「香味?」
王氏點頭,「對。」
「一定是某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迷香。」
「林氏一族……」
王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篤定。
「才沒有什麼鬼神護佑。」
秦檜聽著王氏的分析,眼中的恐懼慢慢被陰沉取代。
「迷香……」
秦檜掙扎著坐起身。
「對,一定是這樣。」
「他們故意裝神弄鬼,就是想讓本相,讓陛下,讓滿朝文武都陷入恐慌!」
王氏重新端起參湯,心下鬆了口氣,總算把秦檜忽悠住了。
「老爺,您想明白了就好。」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亂。」
「他們不是想讓我們怕嗎?我們偏不!」
秦檜接過參湯,一口喝乾。
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夫人說得對。」
「本相戎馬半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豈能被幾個裝神弄鬼的鼠輩嚇倒!」
王氏又道。
「老爺,依我看,我們之前的路子走錯了。」
秦檜看向王氏,「哦?」
王氏壓低聲音。
「這林氏一族,前仆後繼,個個不怕死。」
「我們抓一個,他們死一個。」
「抓兩個,他們死一雙。」
「這樣下去,我們永遠都抓不完,反而把他們塑造成了滿門忠烈。」
秦檜的眉頭緊鎖,「那依夫人之見?」
王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林氏一族為什麼這麼做?」
「不就是為了保岳飛,為了北伐嗎?」
「他們很有可能,是主戰派的馬前卒。」
「甚至,就是主戰派的人。」
「我們不去跟這些卒子糾纏,我們直接打他們的帥!」
秦檜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王氏一字一句道。
「張浚、李綱這些老東西,最近是不是又開始上躥下跳了?」
「還有韓世忠,在軍中和岳飛遙相呼應。」
「這些人,可能才是林氏一族背後的主心骨。」
「只要把他們都打倒,林氏一族群龍無首,自然就散了。」
秦檜豁然開朗。
「對啊!」
「本相跟一群死人較勁,不如跟活人斗!」
秦檜掀開被子,站起身來。
「來人!」
一個心腹管家快步走進。
「相爺。」
秦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陰冷。
「去把万俟卨給我叫來。」
「就說,本相有要事相商。」
管家應聲退下。
王氏扶著秦檜,見秦檜終於重振旗鼓,柔聲道。
「老爺,您身子還沒好,不再歇歇?」
秦檜擺手,「歇不了了。」
「再歇下去,這臨安城,就不是我秦檜說了算了!」
……
皇宮,養心殿。
趙構聽完太監的匯報,臉色陰晴不定。
「秦檜在林府見鬼,當街失態?」
小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回陛下,千真萬確。」
「當時御街上上千百姓都看到了。」
「現在外面都傳遍了,說……說林氏英魂顯靈,找秦相索命。」
趙構拿起桌上的一個琉璃盞,狠狠摔在地上。
「混帳!」
「一群刁民,妖言惑眾!」
「還有秦檜!」
「堂堂宰相,竟然被幾個幻術嚇得魂不附體,成何體統!」
趙構在殿中來回踱步,心中的煩躁愈發強烈。
林氏一族用一次次慘烈的死亡,已經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悲情的英雄。
而秦檜和他,則成了百姓口中的奸臣和昏君。
這種輿論,比千軍萬馬還可怕。
「陛下,秦相求見。」
趙構停下腳步,冷哼一聲。
「讓他進來。」
片刻後,秦檜走進養心殿。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
「臣,參見陛下。」
趙構沒有讓秦檜平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秦愛卿,朕聽說你今天在林府,見到故人了?」
秦檜跪在地上,身體一顫。
「陛下,臣……臣有罪。」
「臣一時不察,中了林氏賊人的奸計。」
趙構走到他面前。
「奸計?」
「你倒是說說,是什麼奸計,能讓你當朝宰相,在御街之上醜態百出?」
秦檜咬牙。
「是迷香。」
「林府的檀香里,混入了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迷香。」
「臣與万俟卨,以及同去的皇城司精銳,都吸入了此香,才看到了那些……不該看的東西。」
趙構眯起眼睛,「迷香?」
秦檜點頭。
「臣已經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陛下,林氏一族絕非鬼神,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亂黨!」
「他們裝神弄鬼,目的就是為了蠱惑人心,動搖朝綱!」
趙構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秦檜話里的真假。
秦檜繼續說道。
「陛下,臣以為,我們不能再被這些林氏的死士牽著鼻子走了。」
「當務之急,是揪出他們背後的主使!」
趙構終於開口。
「主使?」
「你查了這麼久,連林氏的老巢都找不到,還談什麼主使?」
秦檜叩首。
「陛下,臣已有目標。」
「臣懷疑,主戰派的那些老臣,如張浚、李綱等人,與林氏亂黨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請陛下准許臣徹查此事!」
「只要拔出蘿蔔帶出泥,一定能將林氏亂黨一網打盡!」
趙構看著跪在地上,言辭懇切的秦檜,心中念頭急轉。
把火燒到主戰派身上?
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一來可以轉移視線,二來可以敲打一下那些不聽話的老臣。
「好。」趙構緩緩點頭,「朕就再信你一次。」
「給你十日時間。」
「若是還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你這個宰相也就不用當了。」
秦檜心中一凜,重重叩首。
「臣,遵旨!」
「謝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