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從養心殿出來，殿外的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又冒了上來。
「迷香……」
秦檜嘴裡念叨著這兩個字，眼神愈發陰冷。
不管是鬼還是迷香，這筆帳他都記下了。
回到秦府，万俟卨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秦檜回來，他連忙迎了上去。
「丞相，您……」
万俟卨的臉色也不好看，眼窩深陷，顯然昨夜也沒睡好。
秦檜沒說話，徑直走進書房。
「把門關上。」
万俟卨依言關好門，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秦檜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卻發現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索性將茶杯重重放下。
「万俟卨。」
「屬下在。」
「你信鬼神嗎？」
万俟卨身體一僵，這個問題，他回答不好。
「屬下……以前不信。」
「現在呢？」秦檜追問。
万俟卨咽了口唾沫，「現在……有點信了。」
秦檜冷笑一聲。
「廢物。」
「那不是鬼，是林氏亂黨的障眼法。」
万俟卨一愣，「障眼法？」
「林府的檀香里有迷香，我們都中了招。」秦檜解釋道。
其實秦檜已經知道王氏是在安慰他，但他也不得不這樣信。
万俟卨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陣後怕。
能讓整個皇城司小隊和當朝宰相都陷入幻覺的迷香，這是何等手段。
「丞相英明！」万俟卨連忙拍馬屁。
秦檜不耐煩地擺擺手。
「別說這些廢話。」
「陛下給了我十日時間，讓我揪出林氏亂黨背後的主使。」
「十日之內，要是再一無所獲，你我二人的官帽，就都別想要了。」
万俟卨心頭一緊，「丞相，那我們……」
秦檜的眼神變得銳利。
「我們之前的方向錯了。」
「跟一群不怕死的瘋子耗，耗不贏。」
「我們要做的，是把他們後面的那根線，給它揪出來，扯斷！」
万俟卨腦子轉得飛快，「丞相的意思是……主戰派？」
秦檜點頭。
「林氏鬧得越凶，誰最得利？」
「岳飛！」
「誰在朝中為岳飛說話，為主戰搖旗吶喊？」
「張浚，李綱，韓世忠……」
万俟卨的眼睛亮了。
「屬下明白了！」
「這林氏一族，就是主戰派養的狗！」
「我們不去打狗，我們直接打主人！」
秦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你還不算太笨。」
「張浚最近不是一直在上書，說什麼北伐大好時機，不可錯失嗎？」
「那就從他開始。」
万俟卨搓了搓手，臉上露出殘忍的笑。
「丞相放心。」
「對付這些舞文弄墨的老東西，屬下有的是辦法。」
「只要進了皇城司的大牢，就算他是鐵打的，屬下也能讓他開口，承認自己是林氏亂黨的主使。」
秦檜搖頭。
「不。」
「這次不能直接抓人。」
「張浚畢竟是前朝重臣，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直接動他，動靜太大。」
万俟卨有些不解，「那……」
秦檜手指敲著桌面。
「先找個由頭，把他『請』到皇城司問話。」
「然後，再慢慢炮製罪名。」
「還是丞相想得周到。」
「那……找個什麼由頭？」
秦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的枯枝。
「張浚有個侄子，叫張遠，在戶部當差，對吧？」
万俟卨想了想，「好像是，一個七品主事。」
秦檜嘴角勾起。
「那就從他身上下手。」
「給他安一個貪墨的罪名。」
「然後就說張浚利用職權，包庇親族。」
「這個由頭，足夠把他『請』來喝茶了。」
万俟卨立刻領會。
「高！實在是高！」
「屬下這就去辦！」
万俟卨興沖沖地準備離開。
「等等。」秦檜叫住他。
「這次行動，讓林剛也參與進來。」
万俟卨一愣，「林剛？」
「丞相，他畢竟姓林……」
秦檜冷哼。
「正因為他姓林，才要用他。」
「本相要看看，他到底是忠於本相，還是忠於他那個所謂的『林氏』。」
「他就是本相的刀，用來試探這潭水深淺的刀。」
「去吧。」
万俟卨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
「是，屬下遵命。」
……
知味齋，後廚。
林靈兒一邊忙活，一邊聽著夥計阿飛的匯報。
「靈兒姐，剛得到的消息。」
「秦檜從宮裡出來直接回了府，然後和万俟卨在書房密談了半個時辰。」
林靈兒手上的動作沒停，「談了什麼？」
阿飛壓低聲音。
「具體內容不知道，但万俟卨出來的時候，一臉興奮。」
「我安插在皇城司門口的兄弟說，万俟卨一回去，就召集了心腹，好像要有什麼大動作。」
林靈兒一怔，「大動作？」
「目標是誰？」
阿飛搖頭，「這個還不清楚。」
林靈兒的眉頭微微皺起。
秦檜在林府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現在把矛頭從「鬼神」轉向「人」，必然會找一個替罪羊。
而這個替罪羊，十有八九，是主戰派的官員。
「阿貴呢？」林靈兒問。
另一個夥計阿貴端著一盤洗好的青菜走過來。
「靈兒姐，我在這。」林靈兒擦了擦手。
「你立刻去一趟張浚張大人的府上。」
「就說知味齋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龍井，我派人給他送一些過去。」
「記住，什麼都別多說，把茶葉送到就行。」
阿貴點頭，「明白。」
林靈兒又看向阿飛。
「你，去盯著皇城司。」
「特別是万俟卨和林剛，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阿飛應聲，「好。」
林覺的意識在林靈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迅速切換回林府的林仲武體內。
書房內，林覺攤開一張臨安城的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點之間移動。
秦府，皇宮，皇城司，張浚府……
「想拿張浚開刀？」
林覺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啟動了【分身指令（高級）】。
一道道複雜的指令通過意識網絡，瞬間傳遞給散布在臨安城各處的分身。
「林書，準備刻版，內容待定。」
「林鐵匠，今晚打造一批特殊的『東西』，圖紙我稍後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