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一愣。
「知味齋？」
韓世忠立馬反應反過來。
「你的意思是，知味齋就是林氏的聯絡點？」
「但是知味齋背後的東家……」
梁紅玉明白韓世忠的顧忌，把布巾放下，長槍靠在牆邊。
「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紅玉走到韓世忠面前，眼中閃著光。
「我們不能總是被動等著他們出招。」
「岳飛在前線拼命，我們總得做點什麼。」
「就算不能並肩作戰，至少也要知道對方想幹什麼，我們好配合。」
韓世忠看著自己的妻子，重重點了點頭。
「好！」
「我這就備馬，我們一起去！」
梁紅玉卻按住了韓世忠。
「不，夫君，你不能去。」
韓世忠不解，「為何？」
「你是韓王，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秦檜剛吃了大虧，現在正是最敏感的時候。」
「你去了，目標太大，反而會給他們帶去麻煩。」
梁紅玉的分析很有道理。
韓世忠想了想，「那你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
梁紅玉笑了。
「夫君，你忘了我是誰了？」
「想當年，我一個人在黃天盪擂鼓，面對金人數萬大軍都沒怕過。」
「一個小小的酒樓，還能吃了我不成？」
梁紅玉拍了拍韓世忠的肩膀。
「我換身衣服，悄悄去。」
「你就在家等我消息。」
……
林府。
靈堂的燭火微微搖曳。
林覺的意識，從皇城司提點林剛的身體裡，回到了禁軍小校林仲武的身上。
他坐在蒲團上，面前是林氏一族的牌位。
腦海里，還在回放著今天朝堂上的一幕幕。
万俟卨的氣急敗壞。
王次翁的驚慌失措。
秦檜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
還有韓世忠恰到好處的「補刀」。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林剛這個身份，暴露了。
這是林覺計劃的一部分。
一個藏在暗處的間諜，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一個暴露在明面上，卻又讓敵人抓不到把柄的「叛徒」，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秦檜現在一定恨透了林剛。
但他不敢輕易動手。
因為在趙構和滿朝文武面前，林剛只是一個「忙中出錯」的可憐蟲。
秦檜如果動了林剛，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坐實了自己栽贓陷害的事實。
就在這時，分身頻道里傳來了林靈兒的消息。
「本體，韓王妃梁紅玉，來了知味齋。」
林覺的意識一動。
梁紅玉？
她來幹什麼？
林覺的意識切換到知味齋。
臨安城，夜色漸濃。
知味齋依舊燈火通明，食客滿座。
二樓的一間雅間裡，林靈兒提著一壺新茶，推門而入。
房間裡，只坐著一個身穿尋常布衣的婦人。
那婦人雖然荊釵布裙，但身姿挺拔，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
她沒有看林靈兒，只是看著窗外的夜景。
林靈兒將茶壺放下，笑著開口。
「客官，您要的雨前龍井。」
那婦人回過頭，目光落在林靈兒身上。
一瞬間，林靈兒感覺自己被一頭猛虎盯住。
梁紅玉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
尋常人被這麼一看，恐怕腿肚子都要打顫。
但林靈兒只是微微一笑，從容地為梁紅玉倒上一杯茶。
「客官，請用茶。」
林靈兒的手很穩，茶水倒得不急不緩，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梁紅玉看著林靈兒，眼中的銳氣收斂了幾分。
「你就是林靈兒？」
林靈兒點頭，「是，客官認識我？」
「兵部的周郎中來過你這裡。」
梁紅玉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了來意。
林靈兒臉上的笑容不變。
「哦，周大人啊，他是我們店的常客。」
「今天確實來過，還賞了我幾文錢呢。」
林靈兒表現得就像一個普通的，記性很好的店小二。
梁紅玉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她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他從你這裡，聽到了一個關於岳元帥的消息。」
林靈兒眨了眨眼，一臉好奇。
「什麼消息？我們這酒樓人多嘴雜，每天聽到的閒話車載斗量，我都記不清了。」
天賦【洞察人心】悄然發動。
梁紅玉的心理狀態顯示為：【試探、警惕、合作意願（中等）】。
看來，韓世忠夫婦坐不住了。
他們想主動接觸「林氏」。
這是好事。
但不能這麼輕易就讓他們接觸到核心。
梁紅玉放下茶杯，看著林靈兒。
「岳元帥朱仙鎮大捷，金人準備棄開封北逃。」
「這個消息，是你告訴周郎中的。」
林靈兒「呀」了一聲，拍了拍腦袋。
「我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這是我聽南邊來的一個客商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大人問起，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還當真了。」
林靈兒演得天衣無縫，把一切都推給了「道聽途說」。
梁紅玉看著林靈兒，忽然笑了。
林靈兒也笑。
「客官說笑了，我就是一個跑堂的，能有什麼口才。」
梁紅玉站起身，走到林靈兒面前。
她比林靈兒高出一個頭，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繞圈子的。」
梁紅玉的聲音壓低。
「我想見你們主事的人。」
林靈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客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們知味齋的掌柜就在樓下算帳，您要見他，我這就去給您叫。」
梁紅玉搖頭，「我說的不是他。」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林靈兒的眼睛。
「我要見的，是那個能讓周郎中在朝堂上質問陛下的人。」
「是那個能提前知道秦檜要對張相下手的人。」
「是那個，在背後策劃了林氏滿門忠烈死諫的人。」
一連串的話，讓雅間裡的空氣凝固。
林靈兒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
她看著梁紅玉，沒有說話。
【洞察人心】顯示，梁紅玉的情緒沒有敵意，只有【真誠、急切】。
林靈兒卻退後一步，與梁紅玉拉開距離。
「這位客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這裡是酒樓，是吃飯喝酒的地方。」
「您要是來消遣的，我們歡迎。」
「您要是來找麻煩的，那對不住，我們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
林靈兒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八面玲瓏，而是帶上了一絲冷意和警惕。
梁紅玉看著林靈兒，沉默了片刻。
想從這個小姑娘嘴裡套出話來，果然沒那麼容易。
梁紅玉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小姑娘，你別怕。」
「我沒有惡意。」
「我夫君是韓世忠。」
梁紅玉終於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林靈兒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驚訝。
「您是……韓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