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點頭。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們背後的人。」
「秦檜不會善罷甘休。」
「朝堂上他吃了大虧,接下來他的報復會更瘋狂。」
「那個叫林剛的提點,現在很危險。」
林靈兒的瞳孔適時縮了一下。
這個細節被梁紅玉捕捉到了。
梁紅玉接著道。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
「但我知道,你們和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都是為了北伐,為了大宋。」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能聯手?」
「你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互相通個氣,總比現在這樣各自為戰要好。」
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林靈兒沉默。
林覺的意識在飛速權衡。
和韓世忠夫婦結盟,利大於弊。
他們手握兵權,在朝堂上有話語權,可以成為一個強大的助力。
但,聯盟的度,要把握好。
不能暴露自己的核心機密。
林靈兒抬起頭,重新看向梁紅玉。
「韓王妃,您的話,我記下了。」
「至於能不能傳達到您想找的人那裡,我不敢保證。」
「我只是一個店小二。」
梁紅玉點了點頭,知道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答覆。
「好。」
「以後,我若有事,會讓人送一盆蘭花到知味齋。」
「你們若有事找我,就讓人送一尾西湖醋魚到韓王府。」
梁紅玉留下了一個聯絡的暗號。
林靈兒躬身,「我記下了。」
梁紅玉沒再多說,轉身推門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林靈兒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完全聽不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應付這位擂鼓戰金山的巾幗英雄,比應付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壓力大多了。
畢竟,她又不能死諫梁紅玉。
林覺的意識回到林仲武身上,看著眼前的牌位下達了新的指令。
「林書,岳元帥的親筆信,可以開始刻版了。」
「先印一千份。」
「林鐵匠,那批『東西』,加快速度。」
……
第二天一早,皇城司衙門。
林剛像往常一樣,坐在自己的公房裡處理公務。
門口傳來腳步聲,万俟卨帶著一臉和煦的笑容走了進來。
「林提點,早啊。」
万俟卨熱情得有些過分,和昨天在朝堂上恨不得生吞了林剛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剛站起身,躬身行禮。
「下官見過万俟大人。」
「哎,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氣。」
万俟卨親熱地拍了拍林剛的肩膀。
「昨天在朝堂上,是本官糊塗了,錯怪了你。」
「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林剛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大人言重了。」
「是下官辦事不力,險些釀成大錯,大人沒有重罰,下官已經感激不盡了。」
兩人你來我往,演得不亦樂乎。
哪怕林覺心疑,也得陪秦檜他們「玩」。
看看秦檜這葫蘆里,又準備賣什麼藥。
万俟卨坐到一旁,喝了口茶。
「林提點啊,秦相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万俟卨放下茶杯,壓低了聲音。
「退朝後秦相把我叫到府上,狠狠地罵了我一頓。」
「說我有眼不識泰山,差點埋沒了一個人才。」
「丞相謬讚,下官不敢當。」
「你當得起!」万俟卨一拍大腿。
「秦相說了,你雖然年輕,但心思縝密,手段過人。」
「這次張浚的案子雖然出了點小岔子,但根子不在你。」
「秦相決定,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林剛適時地露出期待的眼神。
「請大人示下。」
万俟卨湊了過來,聲音更低了。
「如今臨安城裡,關於岳元帥大捷的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陛下對此,龍顏大怒。」
「秦相的意思,是讓你來負責徹查此事。」
「揪出背後散播謠言,蠱惑人心的亂黨!」
來了。
林覺心中冷笑。
這秦檜葫蘆里果然沒賣好藥。
讓他去查自己,這個任務接還是不接?
接,就等於跳進了秦檜挖好的坑裡。
以後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秦檜的監視之下。
不接就是心虛,等於不打自招。
這是一個陽謀,但林覺不是別無選擇。
林剛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大人,此事干係重大,下官……下官怕難當此任啊。」
万俟卨眼睛一瞪。
「有什麼怕的!」
「這是秦相親自點的將!」
「秦相說了,皇城司上下,包括我,都歸你調遣!」
「給你先斬後奏之權!」
「只要能查出亂黨,你就是大功一件!」
「到時候,我這個御史中丞的位置,讓給你坐都行!」
万俟卨畫下了一個巨大的餅。
歸他調遣?
先斬後奏?
好大的權力。
好毒的誘餌。
秦檜這是把刀遞到了林剛手上,就看他敢不敢接,敢不敢用了。
林剛「掙扎」了許久,終於一咬牙,站起身來,抱拳道。
「既然是丞相信任,陛下所需。」
「下官,萬死不辭!」
万俟卨大喜,連忙扶起林剛。
「好!好!林提點果然是國之棟樑!」
「本官這就回去稟報秦相,讓他為你請旨!」
万俟卨興沖沖地走了。
公房裡,只剩下林剛一人。
他臉上的激動和惶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林覺的意識在飛速運轉。
秦檜以為林氏一族只是為了阻撓金牌,殊不知他林覺活著就是為了死諫。
不過,得先把這水攪渾。
林覺向林靈兒和林書下達了新的指令。
「靈兒,送一尾西湖醋魚給梁紅玉。」
「告訴她,秦檜要讓林剛查『謠言』的源頭,請韓帥在朝堂上配合林剛演一齣戲。」
「林書,刻版的內容改一下。」
「把岳元帥的信,和今天秦檜讓林剛查謠言的事放在一起。」
「標題就叫——《捷報是謠言?丞相令親信徹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今天晚上,我要讓整個臨安城的牆上,都貼滿這張『捷報』!」
……
秦府。
万俟卨將林剛「感恩戴德」接下任務的過程,添油加醋地向秦檜和王氏匯報了一遍。
「丞相,夫人,那林剛上鉤了!」
「看他那樣子,恨不得立刻就為丞相拋頭顱灑熱血。」
秦檜捻著鬍鬚,沒有說話。
王氏則淡淡一笑。
「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一個真正的忠臣,接到這種燙手的差事,只會如履薄冰。」
「他演得太過了。」
万俟卨一愣,隨即佩服道。
「夫人真是慧眼如炬!」
秦檜開口。
「鉤是下去了,但魚會不會咬,還不一定。」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查了。」
「派人給我全天盯著他。」
「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万俟卨領命。
「是!」
王氏補充道。
「不止要盯著他。」
「還要盯著知味齋,盯著韓王府,盯著所有主戰派的人。」
「這張網,要撒得夠大,才不會讓魚跑掉。」
秦檜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還有,讓影狼衛的人準備好。」
「一旦林剛露出馬腳,或者接觸到他的同黨……」
「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