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出列,躬身。
「陛下,如今真假兩封信,擺在眼前。」
「一封,將岳元帥塑造成了不世出的英雄。」
「一封,卻揭示了他擁兵自重,要挾朝廷的野心。」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秦檜頓了頓,聲音變得沉痛。
「臣以為,那滿城的傳單,正是岳飛及其黨羽,為了掩蓋其真實面目,而精心策劃的一場騙局!」
「他們先是偽造捷報,煽動民心,將岳飛捧上神壇。」
「然後再以民意為要挾,逼迫朝廷滿足其無理要求。」
「其心之險惡,手段之毒辣,簡直駭人聽聞!」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讓王毅等人氣得渾身發抖。
「秦檜!你血口噴人!」
「岳元帥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秦檜根本不理他們,只是看著趙構。
「陛下,臣懇請,立刻徹查此事!」
「不但要查清傳單的源頭,更要查清,朝中究竟還有誰,是岳飛的同黨!」
「若不將此等亂臣賊子一網打盡,我大宋江山,危矣!」
趙構被他說得心動了。
他最怕的,就是武將功高震主。
岳飛,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哪怕信件有貓膩,趙構也樂得順水推舟,找岳飛麻煩。
「好!」趙構一拍桌子,「就依你所言!」
「此事……」
趙構正要下旨,讓秦檜去查。
一個身影,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正是皇城司提點刑獄,林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剛身上。
這位因為「忙中出錯」而攪動了整個朝局的年輕人,又要幹什麼?
林剛走到大殿中央,拱手。
「陛下!」
林剛的聲音,洪亮而堅定。
「臣,有話說。」
趙構皺眉,「說。」
林剛抬起頭,目光直視秦檜。
「秦相剛才所言,臣不敢苟同。」
秦檜的眼睛眯了起來。
林氏一族這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
林剛沒有理會秦檜,繼續說道。
「臣以為,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任何對岳元帥的指控,都是不負責任的污衊!」
「傳單上的信,未必是假。」
「兵部收到的信,也未必是真。」
「此事疑點重重,絕不能如此草率定論!」
林剛的話,讓主戰派的官員們,都對他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好小子,有種!
秦檜冷哼一聲。
「林提點,你的意思是,本相和兵部上下,聯合起來偽造了一封信,來陷害岳元帥?」
林剛不卑不亢,「下官不敢。」
「下官只是就事論事。」
林剛轉向趙構,再次拱手。
「陛下,臣之前徹查『謠言』源頭,已有些許眉目。」
「臣,正要向您復命。」
趙構「哦?」了一聲。
「你查到什麼了?」
林剛從懷裡,也掏出了一本奏摺。
「臣連夜審訊了皇城司抓捕的幾十名散播傳單的『亂黨』。」
「發現他們都只是普通的百姓,商販,夥計。」
「他們並不知道傳單從何而來,只是出於對岳元帥的敬仰,自發張貼。」
「至於那傳單的源頭……」
林剛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臣查到,所有傳單,都出自城南的一家書坊!」
「而那家書坊的背後,有金國人的影子!」
此話一出,滿朝皆驚。
金國人的影子?
這是什麼意思?
秦檜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林剛這是在幹什麼?
林剛高舉奏摺。
「陛下!臣懷疑,這一切,都是金國人的陰謀!」
「他們先是偽造岳元帥的捷報,在臨安城大肆宣揚,抬高我朝軍民的期望。」
「然後再偽造一封要挾朝廷的信,送到兵部。」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真假難辨的手段,離間我朝君臣,動搖我朝軍心,打擊我朝民心!」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阻撓岳元帥的北伐大業!」
「陛下,臣懇請,將此案交由臣全權負責!」
「臣,願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將藏在臨安城裡的金國奸細,一網打盡!」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林剛這番驚世駭俗的分析給震住。
秦檜微微張嘴,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設想過林剛會如何應對。
可能會幫岳飛喊冤,可能會幫岳飛辯解,甚至直接會反咬一口秦檜他們。
但他萬萬沒想到,林剛竟然能想出這麼一個「金人陰謀論」!
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邏輯嚴密,直接把水攪得更渾。
秦檜看著林剛第一次感覺,自己可能養出了一條完全無法控制的瘋狗!
林剛直接把秦檜和岳飛的爭鬥,變成了大宋和金國的暗戰。
如此一來,秦檜之前的所有指控,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你說是岳飛的陰謀?
林剛說,不,這是金國人的陰岳飛!
你說是主戰派在背後搗鬼?
林剛說,不,是金國奸細在挑撥離間!
這一下,秦檜反而騎虎難下。
他如果再堅持是岳飛的問題,就等於在幫金國人說話,有通敵之嫌。
他只能捏著鼻子,順著林剛的話往下說。
好一個林剛!
好一招釜底抽薪!
朝堂之上,主戰派的官員們,看林剛的眼神已經從讚許,變成了敬佩。
韓世忠更是心中大定,這才明白林氏的後手。
「請君入甕」請的不是林剛,而是秦檜!
林氏一族早就料到秦檜會拿出那封假信。
所以他們提前準備好了「金人陰謀論」這個更大的口袋,等著秦檜往裡鑽。
現在,秦檜鑽進來了。
趙構坐在龍椅上,也被林剛的這番話給「說服」。
相比於「武將擁兵自重」,「金人亡我之心不死」這個理由更能彰顯他作為皇帝的「洞察全局」。
起碼,他現在不好再藉機發難。
何況林剛要是能真查出點金國什麼,倒也不全是壞處。
「好!」趙構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林愛卿,言之有理!」
「此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
「朕再給你一道旨意,臨安府、巡城司,皆要配合你行事!」
「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結果!」
「臣,遵旨!」林剛拱手領命。
只有秦檜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三日三日又三日,林氏一族為岳飛也拖延了太多時間!
……
退朝後。
秦檜的轎子,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城司。
他要親自見一見,那條快要掙脫鎖鏈的「瘋狗」。
皇城司,林剛的公房裡。
秦檜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他和林剛兩人。
「林剛。」秦檜的聲音很平靜,「你……很好。」
林剛躬身,「為丞相分憂。」
秦檜走到林剛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