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剛抬頭,迎上秦檜的目光。
「下官在為陛下分憂,為大宋除奸。」
「除奸?」秦檜笑了。
「你查來查去,查到金國人頭上去了。」
「你就不怕,最後什麼都查不出來,沒辦法跟陛下交代嗎?」
林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丞相放心。」
「既然下官敢在朝堂上說,就一定能查出東西來。」
「城南那家書坊,我已經派人封了。」
「老闆和夥計,也都抓了回來。」
「只要用上皇城司的手段,不怕他們不開口。」
秦檜看著林剛,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什麼?」
秦檜突然問道。
林剛一愣,「下官不明白。」
秦檜的眼神變得深邃。
「別跟我裝糊塗。」
「你費了這麼大的勁,演了這麼一齣好戲,總有所圖吧?」
「是官位,還是金錢?」
「說出來,只要我給得起,都可以滿足你。」
秦檜在試探,也是在招攬。
他在賭,賭林剛只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投機者,而不是一個真正的死士。
林剛笑了,「丞相,您覺得,下官缺這些嗎?」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
「皇城司提點刑獄,正六品。」
「在臨安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錢財,下官俸祿足夠,不好奢靡,也夠用了。」
林剛看著秦檜,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官所求,唯有四個字。」
「匡扶大宋。」
秦檜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從林剛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貪婪和欲望。
只有一種……一種讓他感到心悸的純粹瘋狂。
顯然林剛也不和他演了,攤牌了秦檜現在又能拿他如何?
秦檜明白了林剛就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他就是一個瘋子。
一個和林氏那些死人一樣,不要命的瘋子!
秦檜轉身就走。
他知道,任何言語,對這種瘋子都是無用的。
對付瘋子,只能用更瘋的辦法。
……
秦府,書房。
王氏聽完秦檜的敘述,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夫君,看來,我們都小看他了。」
「他不是一條想往上爬的狗。」
「他是一把,想要我們命的刀。」
秦檜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金人陰謀論……」
「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金國人頭上,我們根本沒辦法反駁。」
「現在,他還拿到了陛下的授權,可以調動臨安府和巡城司。」
「他手裡的權力,太大了!」
王氏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夫君,既然他要查金國人。」
「那我們就,送幾個『金國人』給他查。」
秦檜停下腳步,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
王氏的聲音,壓得極低。
「影狼衛。」
秦檜的呼吸一滯。
影狼衛,是金國皇室直屬的刺客組織。
也是秦檜手裡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一張牌。
雖然秦檜已經做好了利用影狼衛對付林氏一族的準備,但秦檜多少還是有點猶豫。
現在就要為了一個林剛,動用這張牌嗎?
王氏看出了秦檜的猶豫。
「夫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林剛現在,已經成了氣候。」
「再不動他,等他真的查出些什麼,或者在臨安城裡站穩了腳跟,就更難對付了。」
「影狼衛出手,有兩個好處。」
「第一,他們是真正的金國人,手段狠辣,正好可以坐實林剛的『金人陰謀論』,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第二,我們可以借他們的手,試探出林剛的真正實力,和他背後到底還有多少人。」
「甚至……」
王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借他們的手,『不小心』地把林剛殺了。」
「一個在調查金國奸細過程中,不幸殉職的『英雄』。」
「陛下只會嘉獎他,而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一石三鳥。」
秦檜聽完,眼中的猶豫,逐漸被狠厲所取代。
他點了點頭。
「好。」
「就這麼辦。」
「讓影狼衛的頭領,晚上來見我。」
「告訴他,臨安城裡,來了一個有趣的獵物。」
……
而林剛拿到了趙構的授權,立刻就開始了行動。
一時間,整個臨安城風聲鶴唳。
皇城司的番子,臨安府的衙役,巡城司的兵丁,三班人馬,傾巢而出。
他們拿著林剛簽發的搜查令,挨家挨戶地盤查。
但凡家裡有北方口音的,長得高大壯實的,或者行為舉止稍有可疑的,一律被帶走。
城南那家被指認為「源頭」的書坊,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
書坊老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是林覺的分身林書。
他和店裡的幾個夥計分身,被皇城司的番子用鐵鏈鎖著,押進了大牢。
在被押走的時候,林書表現得驚慌失措,大聲喊冤。
「冤枉啊!官爺!我就是個刻字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圍觀的百姓們,議論紛紛。
「這林提點,是動真格的了啊!」
「可不是嘛,聽說一個上午,就抓了幾十號人了。」
「唉,希望別抓錯了好人。」
「抓錯了又怎麼樣?人家現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誰敢說半個不字?」
林覺的意識通過遍布全城的分身網絡,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把水攪渾,越渾越好。
只有這樣,魚才會自己跳出來。
皇城司,大牢。
林剛親自坐鎮審訊。
被抓來的人,跪了一地。
万俟卨站在他身邊,看著這陣仗,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明明是來監視林剛的,現在倒成了他的副手。
「林提點,人都帶到了,現在就開始審嗎?」
万俟卨問道。
林剛點了點頭。
「審。」
「一個一個地審。」
「給我用盡皇城司所有的手段。」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們的刑具硬。」
林剛的語氣,冰冷無情。
万俟卨聽得心裡都有些發毛。
他發現這個林剛,在「心狠手辣」這方面,比他這個御史中丞有過之而無不及。
慘叫聲,哀嚎聲,很快就從審訊室里傳了出來。
林剛坐在太師椅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仿佛裡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万俟卨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他湊到林剛耳邊。
「林提點,這麼審下去,會不會鬧出人命?」
林剛放下茶杯,看了万俟卨一眼。
「万俟大人。」
「查案,哪有不死人的。」
「陛下給了我們三日期限,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死了,就說他們是畏罪自殺的金國奸細。」
「反正,陛下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万俟卨被林剛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狠。
太狠了。
連後路都想好了。
他忽然覺得,秦相讓影狼衛來對付這個瘋子,或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