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万俟卨一眼。
「查？怎麼查？」
「這臨安城，茫茫人海，你上哪去找一個蒙著臉的『北風』？」
「這個『北風』，就是我們要找的金人奸細。」
「林書畏罪自殺，死無對證。」
「但金人奸細的線索，我們已經掌握了。」
「接下來，就是全城搜捕這個『北風』。」
「懂了嗎？」
万俟卨恍然大悟。
相爺這招，高啊！
憑空捏造一個敵人，然後大張旗鼓地去抓捕。
既能向陛下交差，又能轉移視線，還能順便清除異己。
「相爺英明！」万俟卨連忙拍馬屁。
秦檜沒有理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
之前的秦檜，怎麼沒有這麼覺得万俟卨不堪重用呢。
……
就在秦檜和万俟卨在皇城司大牢里「演戲」的時候。
臨安城的另一端，大理寺衙門卻是一片肅穆。
大理寺，作為大宋最高的司法審判機構，掌管著全國的刑獄案件。
這裡的官員大多是科舉出身的進士，一個個自視甚高，瞧不上皇城司那種搞暗殺和刑訊的特務機構。
今日，大理寺來了一位新任的少卿。
林正。
林覺的第二個中級分身。
林正年約四十，面容清癯，留著一部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須，一身緋色官袍穿在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他的眼神平和，卻又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讓人不敢小覷。
「下官參見林少卿。」大理寺主簿躬身行禮。
「王主簿不必多禮。」林正聲線平穩，不帶絲毫情緒波瀾。
「本官初來乍到，對寺中事務尚不熟悉，日後還需王主簿多多指點。」
「不敢不敢，林少卿客氣了。」
王主簿嘴上謙虛，心裡卻在嘀咕。
這個林正，是吏部直接任命空降下來的。
據說，是因為之前在地方上審理一樁陳年積案有功，被聖上知道了，特旨提拔。
但偏偏，他也姓林。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姓林的官員空降到大理寺這種要害部門，不能不讓人多想。
「林少卿，您的公房已經備好，下官帶您過去？」
「不急。」林正擺了擺手，「先帶我去卷宗庫。」
王主簿一愣，「卷宗庫？」
「沒錯。」林正的語氣不容置疑。
「本官想先熟悉一下我大理寺歷年來的卷宗。」
「這……」王主簿有些為難。
「林少卿，卷宗庫乃本寺重地，裡面的案卷浩如煙海，您這……」
「本官自有分寸。」
林正說完，便不再理會王主簿，徑直朝著卷宗庫的方向走去。
王主簿無奈，只得跟上。
大理寺的卷宗庫，是一座巨大的三層閣樓。
裡面存放著大宋立國以來，所有經過大理寺覆核的重大案件卷宗。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書架直抵屋頂，上面塞滿了落滿灰塵的牛皮紙卷。
林正走進卷宗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於別人來說，這裡是枯燥乏味，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對於林覺來說，這裡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每一份卷宗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從這浩如煙海的故紙堆里，找出那些能夠成為武器的東西。
「王主簿，你先去忙吧。」
「本官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
林正對身後的王主簿說道。
「是，那下官就不打擾林少卿了。」
王主簿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個陰森森的地方，躬身退了出去。
卷宗庫的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林覺站在黑暗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沒有點燈，只是閉上了眼睛。
【分身指令（高級）：啟動。】
【任務目標：掃描並分析所有卷宗。】
【關鍵詞篩選：秦檜、万俟卨、王次翁……以及所有秦黨核心成員的名字。】
【關聯分析：尋找其經手的案件、相關的證人、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邏輯漏洞和疑點。】
自動掛機，啟動！
……
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時。
林正的手中，已經拿著一份已經泛黃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字。
【江州，通判，滅門案。】
這是一個發生在五年前的案子。
江州通判全家上下三十餘口，一夜之間被滅門。
地方官府查了三個月，毫無頭緒，最後以「流寇作案」草草結案。
卷宗送到大理寺覆核，當時的大理寺卿認為疑點重重，想要發回重審。
但這份卷宗，卻被當時還是吏部侍郎的秦檜，以「戰時當以安穩為重，不宜節外生枝」為由，強行壓了下來。
最終，不了了之。
林正拿著卷宗，走出了卷宗庫。
門口，王主簿正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林正出來，他連忙迎了上去。
「林少卿，您……您在裡面待了一天一夜？」
「嗯。」林正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卷宗遞給他。
「把這份卷宗，送到本官的公房。」
「另外，傳大理寺所有主事、評事，一刻鐘後，到議事堂開會。」
「本官，要重審此案。」
……
韓王府，後院。
一間清幽的廂房內，梁紅玉正和林靈兒對坐。
桌上，擺著一盤剛剛下好的棋。
黑白兩子，廝殺正酣。
「林姑娘，你這棋風，和你的人一樣，看似柔弱，實則殺機四伏啊。」
梁紅玉落下一子，笑著說道。
林靈兒淺淺一笑，「王妃謬讚了。」
「我這點微末伎倆，在王妃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林靈兒也落下一子，看似隨意，卻恰好堵住了梁紅玉的一條大龍。
梁紅玉的眉頭挑了挑。
這幾天，林靈兒就住在這韓王府。
兩人每日品茶下棋，談天說地，關係倒是親近了不少。
但梁紅玉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深處始終有一道牆。
她對林氏的來歷，對那個神秘的幕後主使，依舊是絕口不提。
「林姑娘，朝堂上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梁紅玉話鋒一轉。
「嗯。」林靈兒點了點頭，「秦相要親自徹查金人奸細，鬧得滿城風雨。」
「哼，徹查奸細是假，清除異己是真。」梁紅玉冷笑一聲。
「這幾天，光是御史台那邊，就收到了十幾封彈劾奏章，全都是針對我們主戰派的。」
「秦檜這是想把水攪渾，把所有反對議和的人都打成金人同黨。」
林靈兒看著棋盤，沒有說話。
「林姑娘，你們……就沒什麼應對之策嗎？」梁紅玉忍不住問道。
「林剛提點以死破局，才換來如今的局面，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秦檜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