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的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裡有些發虛。
「愛卿的意思是……讓岳飛現在就回來？」
秦檜躬著身，語氣卻不容置疑。
「陛下，岳家軍已是強弩之末，金兀朮在開封城下以逸待勞，此乃兵家大忌。」
「此時召回岳飛，是為保全我大宋的精銳，更是為保全岳元帥一世的功名啊。」
趙構在龍椅上挪了挪身體。
他當然知道秦檜說的是屁話。
他只是擔心自己的皇位被威脅。
趙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龍椅的扶手。
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秦檜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著趙構。
他知道皇帝在猶豫什麼，也知道該如何推他一把。
「陛下，臣聽聞，岳家軍中，對林氏一族的死諫多有議論。」
「軍中將士，血氣方剛，易受人煽動。」
「若是岳飛再立下不世之功，振臂一呼，那後果……」
秦檜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未盡之語，卻讓趙構的臉色微白。
林氏！
又是林氏！
那些死在臨安城的瘋子，陰魂不散。
現在，他們的鬼魂竟然飄到了前線軍營。
一個手握十萬重兵，威望如日中天的元帥。
一群將「林氏義士」奉若神明，滿腔怒火的士兵。
這兩者加在一起，會變成什麼？
趙構不敢想，只覺寒氣直冒。
「秦愛卿……」趙構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你的意思是……」
「臣以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秦檜抬起頭，直視著趙構。
「為大宋江山社稷計，為陛下萬年安穩計，必須立刻召回岳飛。」
「將兵權收歸朝廷，方是萬全之策！」
趙構沉默良久。
比起金人，他其實更怕那個背後刻著「盡忠報國」的男人。
「好……」
趙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顫抖著手，從太監手中接過玉璽。
「砰」的一聲，沉重的玉璽蓋在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上。
朱紅的印泥，刺眼奪目。
第一道金牌，成了。
秦檜內心發笑的從趙構手中接過聖旨，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特製的金漆木盒中。
「陛下，事不宜遲，臣這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朱仙鎮！」
趙構無力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
他整個人都癱在了龍椅上。
秦檜帶著万俟卨和王次翁，退出了養心殿。
一出殿門，秦檜臉上的恭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相爺，派誰去送？」万俟卨湊上來問。
「讓殿前司的陳都頭去。」秦檜的語氣很平淡。
「他家小就在臨安，對陛下忠心耿耿，最是合適。」
「是！」
很快，一名身穿禁軍都頭鎧甲，面容剛毅的漢子，從秦檜手中接過了金漆木盒。
「陳淵，記住，此乃陛下金牌，十萬火急。」
「馬死，人不能死。」
「金牌丟，你全家都要陪葬！」
秦檜冷冷地叮囑道。
「末將明白！」
陳淵將木盒緊緊抱在懷裡，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陳淵遠去的背影，王次翁撫須笑道。
「相爺，這下，岳飛那廝，總該回來了吧？」
秦檜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
林府，後院。
林覺正蹙著眉頭。
因為負責監視皇宮的分身，傳回了最新的消息。
「第一道金牌已出宮。」
「送信人，殿前司都頭陳淵，正出城北上。」
林覺卻是沒有立馬決定阻攔。
以他現在的實力，想在半路上截殺一個沒有多少人保護的信使並不難。
但重複之前的操作，只會促使金牌必發，很容易起到反效果。
林覺現在其實更想看看，那個被後世無數人敬仰的男人，在接到第一道金牌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歷史上，可是足足十二道金牌才把他催回臨安。
現在，自己已經把舞台都搭好了。
金兀朮後撤，開封城唾手可得。
「林氏」的精神，也在軍中流傳。
只是「放」過一道金牌，問題應該不大。
畢竟，他只是「放」過，而不是放過。
林覺的目光從臨安城，緩緩移向了地圖上的朱仙鎮。
他看著系統面板上，足足30數量的【區域投放】，嘴角微揚。
「系統，使用【區域投放】功能。」
「投放地點：朱仙鎮，岳家軍大營十里外。」
「投放數量：30。」
「投放！」
林覺的意念下達。
系統地圖上，代表朱仙鎮的區域瞬間亮起。
三十個細小的光點如同流星雨一般，精準地灑在了他圈定的範圍之內。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全新的基礎分身。
做完這一切，林覺的意識沉靜下來。
他將目光，投向了系統面板上那兩個嶄新的中級分身。
【樞密院編修·林墨】
【泉州港市舶司提舉·林遠】
一文一商，一在朝堂中樞，一在天南海北。
這兩顆棋子，也該落盤。
林覺的意識，首先連接上了那個位於臨安城，樞密院內的光點。
【分身指令（高級）啟動。】
【指令對象：樞密院編修·林墨。】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通過意識網絡，瞬間灌輸到林墨的腦海中。
「你的任務，是潛伏。」
「忘記你『林氏』的身份，你只是一個勤勤懇懇，想要往上爬的小官吏。」
「你要做的，就是整理好你手上的每一份卷宗，記住每一個字。」
「你要比樞密院裡的任何人都熟悉那些故紙堆，熟悉每一次軍隊的調動，每一次糧草的劃撥。」
「你的目標，是成為樞密院裡最不起眼，但又最不可或缺的活字典。」
「暗中繪製出整個樞密院的權力架構圖，弄清楚每一份情報的流轉路徑。」
「特別是秦檜一黨，在樞密院中的所有觸角。」
【指令下達完畢，林墨進入半自主執行模式。】
……
林覺的意識，又切換到了千里之外的泉州港。
這裡是整個大宋最繁華的港口，無數掛著各色旗幟的海船在這裡停靠。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香料的異香。
林覺連接上了市舶司內的那個光點。
【分身指令（高級）啟動。】
【指令對象：泉州港市舶司提舉·林遠。】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字——錢。」
「我要你，不擇手段地賺錢。」
「利用你的職權，熟悉每一條航線，認識每一個海商。」
「我要你建立起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海上貿易網絡，將大宋的絲綢、瓷器，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你積累起一座金山，一座足以武裝一支十萬大軍，打到黃龍府的金山。」
「建立秘密的帳本，建立秘密的金庫，建立秘密的人脈。」
「你，將是『林氏』最堅實的錢袋子。」
【指令下達完畢，林遠進入半自主執行模式。】
……
做完這一切，林覺的意識才重新回歸林府，目光再次投向了朱仙鎮。
那三十個剛剛落地的光點，已經按照他的指令開始行動。
他們脫下身上乾淨的衣服，在泥地里打滾。
他們用小刀，在自己身上劃開一道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他們眼中原本清明的神色，被一種混雜著驚恐、疲憊和絕望的情緒所取代。
很快，三十個嶄新的分身，就變成了一群看起來剛剛從戰場上死裡逃生，丟盔棄甲的潰兵。
他們蹣跚著，朝著官道走去。
那裡，是金牌信使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