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
万俟卨嘶吼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答應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万俟卨像一條瘋狗奮力掙扎,想要撲向林正。
「你說過,只要我招供,你就保我家人周全!你答應過的!」
這句話,讓台下鼎沸的人聲瞬間一滯。
無數雙眼睛從万俟卨身上,齊刷刷地轉向了高台正中的林正。
有疑惑,有不解,甚至有一絲警惕。
勾結?交易?
難道這又是一出官官相護的戲碼?
秦相府。
密探單膝跪地,將大理寺門口的情形一字不漏地匯報。
秦檜趴在榻上,半邊臉纏著紗布,只露出一隻怨毒的眼睛。
聽到万俟卨的嘶吼,他那隻獨眼中,竟閃過一絲快意。
「好,好啊……」秦檜聲音嘶啞,「林正,你以為你是誰?」
「你想當聖人,想當鐵麵包公?終究還是太年輕!」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你用這種手段逼供,就等於親手給自己遞上了一把刀子!」
高台上,林正迎著成千上萬道審視的目光,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万俟卨,只是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本官,是答應過他。」
七個字,讓台下再次譁然。
連維持秩序的禁軍都面面相覷。
「但是。」林正的聲音陡然拔高。
「本官答應保他家人,前提是,他戴罪立功,為國法效力。」
「而他,万俟卨,罪孽滔天,罄竹難書!」
林正猛地一拍驚堂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軟在地的万俟卨。
「你構陷忠良,草菅人命,手上沾滿的鮮血,早已讓你所謂的『功』,變得一文不值!」
「你以為,『法』是什麼?」
「是你我二人,在暗室之中,可以私相授受的交易嗎?」
「是你用來換取家人苟活的籌碼嗎?」
「錯!」
林正一指万俟卨,再指下方無數百姓,最後指向頭頂青天。
「我說的法,不是交易,是天理!」
「是公道!」
「你万俟卨,身為御史中丞,本該代天子巡狩,糾察百官。」
「你卻淪為秦檜爪牙,顛倒黑白,殘害忠良!」
「你的家人,因你而享盡榮華富貴,住著忠良被抄沒的府邸,穿著百姓被盤剝的綾羅。」
「他們享受了你的『罪』帶來的利,自然也要承擔你的『罪』帶來的責!」
「這,才叫公道!」
「這,才是我大宋的王法!」
一番話,如驚雷滾滾,炸響在臨安城的上空。
台下的百姓,從最初的疑惑,到震驚,再到恍然,最後化作了沖天的叫好聲!
「說得好!」
「林大人說得好啊!」
「這才是青天大老爺!」
万俟卨徹底呆住了。
他癱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仿佛在發光的林正,最後一絲心氣被抽得乾乾淨淨。
他自以為抓住了林正的把柄,想用「不守承諾」來攻擊他。
可對方,根本沒把他那點可憐的交易放在眼裡。
林正要的,不是他万俟卨一個人的供詞。
林正要的,是用他的命,他的家族,來為整個大宋的「法」,重新立下一根所有人都看得見,摸得著的標尺!
在這根標尺面前,所有的潛規則,所有的人情交易,都將被砸得粉碎。
「魔鬼……你是個魔鬼……」
万俟卨瘋了。
他不再嘶吼,只是痴痴地笑著,眼淚和鼻涕混著臉上的污穢,糊了一臉。
「秦檜……你不得好死……」
「林正……你也一樣……你這個沒有心的怪物……」
林正重新落座,對万俟卨的詛咒置若罔聞。
「帶人證。」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名差役抬著一塊塊木板走上高台。
木板上,赫然是一張張的人皮。
那是江州張氏滿門的人皮!
「江州滅門案,主犯,万俟卨。」
「為侵吞張家萬貫家財,羅織罪名,將其滿門老幼,活活剝皮!」
林正聲音冰冷,開始宣讀万俟卨的罪狀。
「紹興七年,淮西兵變,主犯,万俟卨。偽造主戰派將領通敵書信,致使三千忠勇將士,冤死沙場!」
「紹興八年,科舉舞弊,主犯,万俟卨。勾結禮部侍郎,將秦檜之侄送上金榜,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
一條條,一樁樁。
每一樁罪行,都伴隨著血淋淋的證據被公之於眾。
台下的百姓從憤怒的叫罵,漸漸變得沉默。
自己生活的這片土地上,竟然盤踞著一群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林正宣讀完所有罪狀,將卷宗重重合上。
他看著已經徹底變成一灘爛泥的万俟卨。
「本官宣判。」
「人犯万俟卨,罪大惡極,天理不容。」
「凌遲處死,即刻行刑!」
「其罪產,全數抄沒,充入國庫,用以撫恤受害者家屬,補充北伐軍資!」
「好!」
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幾乎要掀翻整個臨安城。
劊子手走上高台,亮出了森然的刑刀。
就在這時,林正再次舉起了手,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
林正的目光越過無數的人頭,望向了那座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的,緊閉府門的秦相府。
「行刑之前,本官還有一句話,要替他問問那府里的昔日故主。」
林正緩緩起身,走到高台邊緣,一字一句。
「秦……相爺。」
「万俟卨為你做了多年的狗。」
「如今他要死了,你……可有一點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