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臨安城,大理寺。
林正看著呈上來的,王次翁等人「自首」後抄沒的秦黨罪產清單,眉頭緊鎖。
短短三天,查抄的銀兩,就超過了南宋朝廷一年的稅收。
「大人,秦檜府上,我們還未動。」一名屬官在一旁低聲說道。
「為何不動?」林正問道。
「陛下……沒下旨。」屬官面露難色。
「而且,秦府現在守衛森嚴,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
「秦檜雖被罷相,但虎死威猶在。」
「他經營多年,黨羽遍布禁軍。」
「如今只是閉門不出,誰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林正沉默片刻。
趙構這是在害怕。
害怕把秦檜逼急了,狗急跳牆。
也害怕抄了秦檜的家,會牽扯出更多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比如,他自己和秦檜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趙構想讓秦檜當替罪羊,但又不想讓這隻羊死得太徹底。
真是可笑。
「大人,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屬官問道,「是繼續深挖,還是……」
「挖。」林正只有一個字。
「可是,再往下挖,恐怕就要挖到宮裡去了……」
「那就挖到宮裡去。」林正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把這份單子,謄抄一百份。」
「一份,送進宮裡,給陛下過目。」
「剩下的九十九份,貼滿臨安城的大街小巷。」
「讓全城的百姓都看看,他們交的稅,養的官,都是些什麼貨色!」
「另外,傳我的令。」
林正站起身,目光冷冽。
「大理寺,即刻開堂!」
「公審万俟卨!」
消息一出,臨安城沸騰。
一大早,大理寺門口的街道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推著小車的小販,有背著書箱的學子,甚至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了期待、憤怒和緊張的神情。
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的親友,都曾被万俟卨羅織罪名,投入大理寺的天牢,最後家破人亡。
今天,他們都要親眼看著這個惡貫滿盈的酷吏,得到應有的報應。
「讓開!讓開!官差辦案!」
一隊隊禁軍在街道上艱難地維持著秩序,但人潮洶湧,根本無法驅散。
「我們要看審案!」
「對!我們要看林大人審万俟卨那個狗官!」
「殺了万俟卨!為我爹報仇!」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怒吼。
無數的菜葉、石子,甚至還有臭雞蛋,如下雨一般,砸向那些試圖阻攔他們的禁軍。
禁軍們狼狽不堪,卻不敢真的對百姓動手。
韓、李拜相,林正掌權,臨安城的天,已經變了。
大理寺,二堂。
林正端坐於公案之後,一身緋色官袍,面沉如水。
他的下方,站著大理寺的一眾屬官,神情肅穆。
「外面……是什麼情況?」林正淡淡地問道。
一名寺丞躬身回答,「回大人,百姓們……都來了,把門口的幾條街都堵死了。」
「嗯。」林正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
「大人,要不要派人……清場?」
「不必。」林正擺了擺手,「打開大門,在門口搭起高台。」
「本官今日,就要在這臨安城數十萬百姓的面前,審一審這樁『國案』!」
「這……」寺丞猶豫了。
「怎麼,你有意見?」林正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那名寺丞寒意四起。
「下官……不敢!」寺丞連忙低下頭。
很快,大理寺沉重的朱漆大門,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緩緩打開。
數十名工匠湧入,叮叮噹噹地開始在門口搭建一個簡易的木製高台。
半個時辰後,高台搭建完畢。
一張公案,一張太師椅,擺在高台正中。
林正手持卷宗,一步步走上高台,在萬眾矚目之下落座。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將那身緋色的官袍映照得如同鮮血一般。
「帶人犯,万俟卨!」
隨著林正一聲驚堂木落下,兩名如狼似虎的獄卒,拖著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囚犯,走上了高台。
那囚犯,正是万俟卨。
短短數日,這位曾經威風八面的御史中丞,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的臉上布滿了傷痕,眼神空洞,得知還是被夷三族之後,已然神志不清。
「狗官!還我兒命來!」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突然衝出,將手中的一個瓦罐,狠狠地砸向了万俟卨。
瓦罐碎裂,裡面裝的竟然是滾燙的糞水。
万俟卨被澆了一頭一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生!」
百姓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無數的東西,朝著高台上的万俟卨砸去。
獄卒們連忙舉起水火棍,將万俟卨護在身後,但依舊被砸得頭破血流。
「肅靜!」
林正再次一拍驚堂木,喧鬧的場面竟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端坐在高台之上,面無表情的年輕官員身上。
林正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恨不得將此賊碎屍萬段。」
「但是,我大宋,是有王法的。」
「今日,本官坐在這裡,不是為了泄私憤,而是為了求一個公道。」
「為那些被他殘害的忠良,求一個公道!」
「為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求一個公道!」
「更為我大宋的律法,求一個公道!」
一番話,擲地有聲,百姓們沉默了。
是啊,他們要的不僅僅是万俟卨的死。
他們要的,是一個公道!
「來人。」林正對著堂下喝道,「給他灌一碗醒神湯。」
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被強行灌進了万俟卨的嘴裡。
片刻之後,万俟卨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抬起頭,看到了台下那一張張充滿仇恨的臉,看到了那無數雙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睛。
再看著台上那個不講武德,沒有保他家人的林正。
万俟卨劇烈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嗬嗬」的怪叫。
「万俟卨。」林正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你可知罪?」
万俟卨的身體猛地一僵,看著沒有守諾的林正滿是恨意。
但三族已夷,他又能如何為自己開脫?
「我……我……」万俟卨竟是還沒放棄那一線生的希望。
「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