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稱為「林太醫」的年輕漢醫,正是林覺剛剛獲得的高級分身,林白。
他放下手中的銀針,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業。
「皇后娘娘,頭風之症,病根多在情志不舒,肝氣鬱結。」
「藥石針灸,只能治其標,想要根治,需解心病。」
裴滿皇后疲憊地擺了擺手,一名宮女立刻上前,為她輕輕按揉著太陽穴。
「心病……」裴滿皇后苦笑一聲,「身在這深宮之中,誰又能沒有心病?」
金熙宗完顏亶,少年天子,性情暴躁,喜怒無常。
雖獨寵她一人,但後宮之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女真舊部貴族的女兒們,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更讓她心力交瘁的,是前線傳來的消息,金兀朮大敗,狼狽北撤。
這是大金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朝堂之上,主戰與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皇帝因此震怒,已經摔了好幾件心愛的瓷器,連著幾天都宿在別的妃嬪宮裡。
「林太醫是漢人,想必也聽說了南朝那位岳飛的事吧?」裴滿皇后突然睜開眼,看向林白。
林白神色不變,恭敬地回答,「臣只是一介醫者,於軍國大事,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裴滿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本宮聽說,林太醫來中都之前,家鄉就在那相州。」
「岳飛,也是相州人。」
林覺心中一動。
這個裴滿皇后,不簡單。
看似病懨懨,實則心思縝密,言語間全是試探。
「娘娘明鑑。」林白微微躬身,「相州百萬生民,與岳飛同鄉者不知凡幾。」
「若因此都心向南朝,大金的江山,恐怕早就坐不穩了。」
「臣的家人,皆慘死於宋金戰火之中,對那宋廷,早已沒了半分念想。」
「能得大金收留,為娘娘效力,已是三生有幸。」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裴滿皇后盯著林白看了半晌,見他神情懇切,不似作偽,這才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是本宮多心了。」
裴滿皇后頓了頓,話鋒一轉。
「本宮這病,不止頭風。」
「夜裡總是心悸,難以入眠,還時常夢到些……不乾淨的東西。」
林白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裴滿皇后皓白的手腕上。
片刻後,他鬆開手,眉頭微皺。
「娘娘,您這脈象……有些奇特。」
「如何奇特?」
「浮而無根,沉而無力,如水中浮萍,風中殘燭。」林白沉吟道,「此非病脈,倒像是……中了某種慢性之毒。」
「毒?!」
裴滿皇后臉色一變,猛地坐直了身體。
伺候在一旁的宮女們也嚇得跪了一地。
「林太醫,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為首的老宮女厲聲喝道。
「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林白語氣堅定,「此毒十分隱秘,非醫道大家不能察覺。」
「它不會立刻致命,但會日積月累,損耗娘娘您的心神氣血,讓您終日纏綿病榻,最後……油盡燈枯。」
裴滿皇后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錦被。
她想起了自己這兩年來的身體狀況。
確實是從兩年前開始,她就時常感到疲憊,精神不濟。
太醫院換了一撥又一撥的太醫,都只說是操勞過度,情志不舒。
開的方子,吃下去也只是略有好轉,無法根治。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心病所致,卻從未想過,是有人在對自己下毒!
是誰?
是那些覬覦後位的妃嬪?
還是那些不滿她的女真貴族?
一瞬間,無數張臉在裴滿皇后的腦海中閃過。
「可有解法?」裴滿皇后死死地盯著林白。
「解毒不難。」林白搖了搖頭,「難的是,如何讓下毒之人,再也無法得手。」
「娘娘,這毒……每日都在下。」
裴滿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縮。
每日都在下?
她的飲食,茶水,甚至是薰香,都有專人負責,層層把關。
能在這種情況下,對自己下毒的,必然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人!
「臣有一法,或可釜底抽薪。」林白壓低了聲音,「但此法兇險,需娘娘絕對信任。」
「你說。」
「以毒攻毒。」林白緩緩吐出四個字,「臣可以配製一種假死之藥。」
「娘娘服下後,脈象全無,與死人無異。」
「待那幕後黑手以為得手,放鬆警惕之時,自然會露出馬腳。」
「屆時,娘娘再『死而復生』,人贓並獲,豈不妙哉?」
裴滿皇后沉默了。
假死?
這太冒險了。
萬一林白心懷不軌,那假死藥就成了真毒藥,她豈不是自尋死路?
林白似乎看穿了裴滿皇后的顧慮,淡淡一笑。
「娘娘若是不信臣,臣還有一個更穩妥的法子。」
「什麼法子?」
「娘娘的病,病在心,也病在……龍床。」
林白的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正值壯年,龍精虎猛。」
「而娘娘您卻因身子不適,時常拒之門外。」
「長此以往,帝心難固。」
「臣這裡,有一副祖傳的『虎狼之藥』。」
林白說著,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此藥,並非給娘娘您用的。」
「而是……給陛下用的。」
「只需在陛下的飲食中,加入一丁點。」
「便可讓陛下……夜夜笙歌,不知疲倦。」
「只是,此藥霸道無比。」
「不出三月,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必然會被掏空。」
「屆時……莫說臨幸後宮,怕是連站起來,都難了。」
裴滿皇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她明白了林白的意思。
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皇帝,還能算皇帝嗎?
到那時,主少國疑,朝政大權,還不是落在她和她背後家族的手裡?
第一個法子,是揪出內鬼,保全自身。
第二個法子,是掌控皇權,問鼎天下。
林白看著裴滿皇后變幻不定的臉色,嘴角微微上揚。
「娘娘,您是醫人,還是醫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