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戶部侍郎王次翁,這幾天覺都沒睡好。
秦相倒了,他這個秦黨的骨幹,就像是沒了主心骨的螞蚱,整天坐立不安。
他派人去秦府送了好幾次拜帖,結果都被擋了回來。
秦府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
這讓他心裡更加沒底。
這天下午,王次翁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思考著要不要也學秦相,上書請罪,捐出家產,換一個平安落地。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老……老爺!不好了!」
「大理寺的人來了!」
王次翁一聽,腿肚子都軟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來……來了多少人?」他哆哆嗦嗦地問。
「就……就一個!」
「一個?」王次翁一愣。
他定了定神,走出書房,來到前廳。
只見一個穿著大理寺差役服飾的年輕人,正站在廳中央,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那年輕人看到王次翁,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王大人,在下奉大理寺卿林正林大人之命,特來給您送一樣東西。」
說著,他將手中的木盒遞了上來。
王次翁狐疑地看著那個木盒,這林正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顫抖著手,接過了木盒,打開之後往裡一看。
「啊!」
王次翁驚叫一聲,手一哆嗦,木盒掉在了地上。
只見那木盒裡,裝的不是別的,而是一隻栩栩如生的斷手。
那斷手是用白玉雕刻而成,五指修長,指甲圓潤,一看就是女人的手。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這隻玉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他再熟悉不過的紅寶石戒指。
那是他半個月前,才送給京城名妓「小鳳仙」的定情信物!
「你……你們……」王次翁指著那個差役,聲音顫抖。
「王大人不必驚慌。」那差役面無表情地說道,「林大人說了,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提醒』。」
「小鳳仙姑娘,如今正在大理寺的客房裡做客,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林大人還說,小鳳仙姑娘記性很好,把王大人您這些年,在她那裡說過的『體己話』,都一五一十地想起來了。」
「比如,三年前,您是如何幫秦相,將一筆二十萬兩的軍餉,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入私庫的。」
「再比如,前年,您是如何和禮部的李侍郎聯手,在科舉中舞弊,將秦相的幾個不成器的侄子,都送上榜的。」
差役每說一句,王次翁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面如死灰,癱倒在了椅子上。
那些事,都是他和秦檜的核心機密,他只在和小鳳仙巫山雲雨之後,喝醉了酒,當成「英雄事跡」吹噓過。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話,會成為催他命的符咒!
「林……林大人,他到底想怎麼樣?」王次翁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林大人說了。」差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木盒,將那隻斷手重新放了進去。
「他不想怎麼樣。」
「他只是想請王大人,明天一早,主動去大理寺一趟。」
「把你知道的,關於秦相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林大人還托我給您帶一句話。」
差役湊到王次翁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万俟卨大人,已經都招了。」
「你是第二個。」
「你若是不想步他的後塵,不想讓你那幾個在外面讀書的兒子,也莫名其妙地『墜馬身亡』……」
「就該知道怎麼做。」
說完,差役直起身,對著已經嚇傻了的王次翁再次拱了拱手。
「王大人,東西送到,在下告辭。」
「哦,對了。」差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林大人說,這隻玉手,就當是送給您的『禮物』了。」
「他日,若是王大人您表現得好,小鳳仙姑娘那隻真的手,或許……還能保得住。」
王次翁在椅子上,足足呆坐了一炷香的時間。
冷汗,浸透了他的官袍。
林正這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怪物,手段比秦相還要狠毒。
秦相殺人,好歹還講究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而這個林正,根本不跟他講道理,直接用他最親近的人,最在乎的東西來威脅他。
王次翁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了那個已經被夷三族的万俟卨。
也就万俟卨還傻乎乎的以為家人能被保全。
真要保全,也得現在就做「投名狀」。
「來人!」王次翁嘶啞著嗓子喊道。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老爺……」
「備車!」
「去……去大理寺!」
……
第二天一早。
一則消息,一顆重磅炸彈在臨安城的官場上炸響。
戶部侍郎王次翁,主動前往大理寺「投案自首」!
並且,他還帶去了整整三大箱子的帳本和書信。
據說,那些帳本里,詳細記錄了秦黨多年來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的所有罪證!
消息一出,整個秦黨集團徹底亂了。
樹倒猢猻散。
秦檜這個主心骨一倒,王次翁這個核心人物再一反水,剩下那些蝦兵蟹將哪裡還撐得住?
一時間,整個臨安城的官場,上演了一出荒誕至極的「自首大戲」。
禮部侍郎,工部尚書,兵部員外郎……
一個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秦黨官員,哭爹喊娘地沖向大理寺。
有的人為了搶一個「自首」的名額,甚至在街上就大打出手。
他們都怕了。
怕去晚了,自己的罪名,就被別人先一步給揭發了。
到時候,就不是「戴罪立功」,而是「罪加一等」了。
大理寺的門口,一時間車水馬龍,人滿為患。
那些平日裡八抬大轎,前呼後擁的朝廷大員們,此刻卻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排著隊,等著林正的「審判」。
林正坐在大理寺的二堂之上。
下面,跪著一排排曾經不可一世的官員。
他們一個個痛哭流涕,聲淚俱下地控訴著秦檜的「滔天罪行」,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蒙蔽,被脅迫的「受害者」。
林正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翻一翻手裡的卷宗。
每當有人企圖隱瞞,或者避重就輕時。
林正就會不咸不淡地提醒一句。
「李大人,你好像忘了,去年中秋,你送給秦相的那座『金山』,是從哪裡來的了?」
或者。
「張大人,你確定,五年前,逼死淮南轉運使劉大人的,真的只是山匪嗎?」
僅僅三天時間。
查抄出來的金銀財寶,堆滿了整個國庫。
趙構看著戶部呈上來的單子,手都在抖。
白銀,一千三百萬兩!
黃金,八十萬兩!
田產,地契,商鋪,古董字畫,不計其數!
趙構又驚又喜。
驚的是,秦檜這個奸賊,竟然背著他貪了這麼多!
喜的是,國庫一下子充盈了起來,他這個皇帝的腰杆子,也硬氣了不少。
「好!好!好!」趙構連說三個好字,「林正此人,真乃我大宋的『國之利器』啊!」
一旁的藍珪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心裡清楚,林正這把「利器」太鋒利了。
鋒利到,連皇帝都開始感到害怕了。
他今天能用這把刀去砍秦檜。
那明天,會不會用這把刀,來砍自己呢?
秦相府。
秦檜聽著外面傳來的消息,一口接一口地吐著血。
他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勢力,就這麼在三天之內,被那個叫林正的瘋子給連根拔起。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秦檜眼前一黑,徹底暈死了過去。
「相爺!相爺!」
王氏的尖叫聲,在空蕩蕩的相府里迴蕩,顯得格外淒涼。
……
而此刻,遙遠的北方。
金國,中都,太醫院。
一個穿著漢人服飾的醫官,正小心翼翼地為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施針。
那婦人約莫三十歲,雖然風韻猶存,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和病氣。
她正是金國皇帝金熙宗最寵愛的裴滿皇后。
「林太醫,本宮這頭風的毛病,真的能根治嗎?」裴滿皇后有氣無力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