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偏殿。
趙構和秦檜不再廢話，直議林氏與趙謙。
「朕抓了臨安城所有林姓官員，卻無一人是林氏同黨。」
「林正死諫，林白毒君，趙謙寫詩，這林氏，簡直無孔不入。」
顯然趙謙非林，趙構卻不會覺得與林氏沒有關係，甚感無力。
秦檜目光掃光地上的碎紙，《臨安有懷》赫然紙上。
「陛下，林氏行事，皆是高舉『清正忠義』之旗。」
「林正以死明志，林白以身殉國，趙謙以詩鳴冤。」
「他們將自己塑造成大宋的『青天』，將官家您，將老臣，塑造成『昏君奸臣』。」
「民心所向，輿論所指，皆對官家不利。」
趙構猛地抬頭，「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秦檜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官家，對付這等『青天』，不可硬碰硬。」
「硬碰硬，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壯烈，民心更向著他們。」
「當以柔克剛，捧殺之。」
趙構眉頭緊鎖。
「捧殺？」
「何為捧殺？」
秦檜拱手。
「林氏以『忠義』自居，官家便比他們更『忠義』。」
「林正之死，天下皆知，官家可下旨，追封林正。」
「賜諡號『忠烈』，入太廟享祭。」
趙構臉色一變。
「荒唐！」
「他林正當殿辱罵朕，朕豈能追封他？」
秦檜聲音平靜。
「官家，此乃權宜之計，非真心實意。」
「追封林正，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對外，官家乃聖明之君，能容忠言，能辨忠奸。」
「對內，可將林正之死，定性為『一時激憤，誤傷君父』，而非抗旨謀逆。」
「如此，林氏的『忠義』之名，便被官家收歸己用。」
趙構聽著，開始思考。
這秦檜，確實毒辣。
「那趙謙呢？」
「他寫詩罵朕，難道朕也要賞？」
秦檜搖頭。
「趙謙不同，他只是一個落魄書生，並無官職。」
「他只是林氏推出來的一個棋子，用來煽動民心。」
「官家可下旨，赦免所有因趙謙詩文被捕的百姓。」
「並宣稱，官家胸懷寬廣，不與百姓計較。」
「但對趙謙本人，卻要嚴查，抓捕，以平息宗室之怒。」
「如此，官家既得『寬仁』之名，又可將趙謙與林氏切割。」
「甚至，可暗示趙謙之死，乃是林氏為嫁禍官家，而殺人滅口。」
趙構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這秦檜，比他想像的還要陰狠。
「那林氏官員呢？」趙構來了興趣，繼續追問。
「朕此前下令，抓捕臨安城所有林姓官員，這又作何解釋？」
秦檜微微一笑。
「官家，這正是老臣所言的『捧殺』。」
「林氏官員，既然無罪，那便不能抓捕，反而要重用。」
「官家可下旨，對臨安城內所有林姓官員，大加封賞。」
「明升暗降，調離臨安。」
「將他們調往各地，或任閒職，或任虛銜。」
「如此一來，臨安城內，再無林氏官員。」
「林氏勢力便被連根拔起，卻又無人能說官家半句不是。」
「反而會讚揚官家知人善任，不計前嫌。」
趙構聽罷，來回踱步。
秦檜的計策可謂一石二鳥，甚至三鳥。
既能平息民怨，又能收攏民心，還能將林氏在臨安的勢力徹底清除。
「秦愛卿，此計甚妙。」
趙構眼中，恢復了一絲光彩。
「只是……」
「這林氏，當真如此不堪一擊？」
秦檜冷哼一聲。
「官家，林氏之所以能興風作浪，皆因其『忠義』之名。」
「一旦這層皮被剝掉，他們便什麼都不是。」
「不過是一群跳樑小丑，譁眾取寵罷了。」
趙構點頭。
「好！」
「便依秦愛卿所言。」
「明日早朝，朕便下旨追封林正，赦免百姓，重用林氏官員。」
「至於趙謙……」趙構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繼續追查！朕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何時！」
……
次日早朝。
大慶殿內，群臣肅立，藍珪高聲宣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名御史出列。
「臣有本奏！」
「近日，臨安城內，流言四起，民心浮動。」
「皆因前大理寺卿林正，剖腹死諫之事。」
「百姓不明真相，以為朝廷昏聵，奸臣當道。」
「懇請官家，徹查此事，以正視聽！」
趙構點頭。
「准奏。」
他清了清嗓子。
「朕已知曉此事。」
「林正，雖有衝撞君父之罪，然其本心，亦是為國為民。」
「其剖腹死諫，乃是過於激憤，並非謀逆。」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李綱與韓世忠面露詫異。
趙構繼續說道。
「朕，胸懷天下，能容忠言，能辨忠奸。」
「林正之事，朕已深思熟慮。」
「追封林正為『忠烈侯』，賜諡號『文忠』，入太廟享祭。」
「至於其所奏『兩淮軍餉案』，朕已命大理寺卿徹查，絕不姑息！」
此言一出，群臣震驚，李綱和韓世忠都一時摸不到頭腦，趙構竟然追封了林正？
只是趙構說完，又拿出一卷聖旨。
「此外，朕念及近日臨安城內，因流言而受牽連的百姓。」
「特下旨，赦免所有因傳唱詩歌、議論朝政而被捕的無辜百姓。」
「並告誡天下，言者無罪，但不可造謠生事，煽動民心。」
「朕，體恤民情，願與民休戚與共！」
又是一陣議論聲。
赦免百姓，趙構反而讓他們看不懂了。
這時，趙構目光掃過殿內，圖窮匕見。
「朕，深知林氏一族，忠義傳家。」
「近日，因林正之事，牽連甚廣，多有誤會。」
「朕心甚憂。」
「為表朕對林氏忠義之褒獎，特下旨。」
「吏部員外郎林同，著升任戶部侍郎，調任泉州港市舶司提舉。」
「工部主事林木，著升任工部左侍郎，調任建康府行宮修繕使。」
「御膳房林屋，著升任光祿寺卿，調任太常寺少卿。」
一道道聖旨宣讀下來。
足足有十餘名林姓官員，被點名封賞。
這些官員，大多是此前被趙構下令抓捕，後又被釋放的。
此刻被封賞，一個個都懵了。
他們被提拔到高位，但同時又被調離了臨安。
或去外地，或去閒職。
他們面露喜色，又帶著幾分茫然。
李綱、韓世忠等人終於看出了端倪，原來是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但他們卻只得喊……「官家聖明」。
而趙構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放鬆的笑容。
退朝後，群臣散去。
李綱與韓世忠並肩走出大殿。
「韓相，你覺得，官家此舉，意欲何為？」李綱沉聲問道。
韓世忠冷哼一聲，「定是秦檜那老狗的毒計。」
「追封林正？赦免百姓？這些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清除臨安城內的林氏。」
「將他們連根拔起，讓林氏再也無法在臨安興風作浪。」
李綱捋須。
「此計，確實陰狠，讓人無從反駁。」
「只是……」
「官家當真以為，這樣就能解決林氏之患？」
韓王府。
林靈兒沏茶，茶香裊裊。
梁紅玉坐在對面。
「官家今日早朝的旨意，你都聽說了吧。」
林靈兒點頭。
「嗯。」
「追封林正，赦免百姓，提拔林姓官員。」
梁紅玉嘆了口氣。
「官家此舉，可謂是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
「將林正的『忠烈』之名，據為己有。」
「又將林氏官員調離臨安，可謂一箭雙鵰。」
「你家公子，對此有何看法？」
林靈兒抿了一口茶。
「公子說，官家和秦檜，演了一齣好戲。」
「只是這齣戲，唱錯了主角。」
梁紅玉一怔，「唱錯了主角？」
林靈兒放下茶盞。
「那些被提拔的林姓官員，與公子毫無瓜葛。」
「官家和秦檜，費盡心機，卻捧殺了一個寂寞。」
梁紅玉瞪大眼睛。
「什麼？」
「你的意思是，那些林姓官員，都不是你家公子的人？」
【
感謝大家投餵的小禮物和為愛發電，加更一章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