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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中都血色

2026-01-05 01:55:40 作者: 佚名

  與此同時。

  城南,那家名為「醉八仙」的酒館,早已打烊。

  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客房裡。

  完顏構正坐在一張桌前,對著一盞油燈,擦拭著自己的短刀。

  阿布則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躁不安。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阿布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完顏構。

  城西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即便隔著這麼遠,依舊隱約可聞。

  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和眼前這個年輕人脫不了干係。

  完顏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我沒做什麼。」

  「我只是,分別給完顏亮和完顏宗賢,送了一封信而已。」

  阿布一怔,「信?」

  「是的。」完顏構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刀鋒。

  「我給完顏宗賢的信里說,我乃四太子派來的使者,請他召集諸位宗室大臣,共商起兵大計。」

  「我會在三更時分,帶著四太子的親筆信,前去與他們會合。」

  阿布倒吸一口涼氣。

  

  這封信,騙取了完顏宗賢等人的信任,讓他們聚集在了一起!

  「那你給完顏亮的信呢?」

  「我給完顏亮的信里說。」完顏構的聲音愈發冰冷,「宗室叛黨,將於三更時分密謀造反。」

  「請他速速派兵,將之一網打盡。」

  阿布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一封信,讓叛黨聚集。

  一封信,讓屠刀落下。

  「你……你就不怕他們核對筆跡,或者發現是假的嗎?」阿布艱難地問道。

  「他們沒時間了。」完顏構淡淡道,「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在生死面前,沒有人會去仔細思考一封信的真假。」

  「更何況……」

  完顏構卻是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兩封信的結尾他都留下了一個相同的,只有金國宗室高層才知道的秘密印記。

  而那個印記,是金熙宗賜給林白的……

  ……

  城西的喊殺聲,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黎明的微光,刺破臨安上空的陰雲時,完顏宗賢府邸的大火,才被勉強撲滅。

  曾經雕樑畫棟的府邸,如今只剩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與灰燼之中。

  有府上的家丁,有護院的武士。

  但更多的,是那些昨夜還身居高位,錦衣玉食的金國宗室重臣。

  完顏宗賢,被亂刀砍死在後花園的假山旁。

  將軍完顏阿鄰,身中十餘箭,死不瞑目。

  兵部侍郎完顏福,自刎於書房……

  一夜之間,金國宗室的核心力量,幾乎被屠戮殆盡。

  消息傳出,整個中都為之失聲。

  百姓們躲在家中,不敢出門。

  百官們上朝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新皇完顏亮,坐在那張他夢寐以求的龍椅上,面色陰沉地聽著心腹大將完顏秉德的匯報。

  「……叛黨首惡,已盡數伏誅。」

  「只有少數幾人,趁亂逃脫,正在全力搜捕。」

  「做得好。」完顏亮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揮了揮手,示意完顏秉德退下。

  大殿之內,只剩下他和新任的平章政事張浩。

  「陛下,如今宗室叛黨已除,朝中再無人敢與陛下作對,實乃我大金之幸啊!」張浩諂媚地笑道。

  「幸?」完顏亮冷笑一聲,將一份名單扔在他面前。

  「你看看這些名字。」


  張浩撿起名單,只見上面羅列的,都是昨夜被殺或者在逃的宗室重臣。

  「這些人,哪個不是我女真一族的棟樑?哪個不是在先帝朝便戰功赫赫?」

  完顏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朕,只是想讓他們交出兵權,安分守己。」

  「是他們,逼朕動手的!」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事情,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走進了這個局。

  那封告密的信,到底是誰送來的?

  越想,就越頭痛。

  「陛下,當務之急,是安撫人心,穩固朝局。」

  張浩察言觀色,連忙轉移話題。

  「另外,西京路的四太子,始終是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提到金兀朮,完顏亮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一個敗軍之將,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令,命駐守在真定府的大將向西京路方向移動,監視大同府的一舉一動。

  而此刻,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地方將領,對完顏亮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和不信任。

  尤其是遠在遼陽府的東京留守,完顏雍。

  當他收到中都的密報,得知完顏宗賢等一眾老臣的死訊時,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太祖之孫,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下令,遼陽府進入戰備狀態,所有通往中都的關隘,全部封鎖。

  不聽調,不聽宣。

  金國的北方,事實上,已經分裂成了三塊。

  中都的完顏亮。

  大同的金兀朮。

  以及,遼陽的完顏雍。

  三足鼎立之勢,已然形成。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完顏構,則在天亮之後,便與阿布一起,悄然離開了中都。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專門挑偏僻的小路,向著大同府的方向返回。

  路上,阿布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只覺得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的災禍。

  他走到哪裡,就把死亡和混亂帶到哪裡。

  「你在怕我?」完顏構突然開口,沒有回頭。

  阿布身體一僵。

  「我……我只是不明白。」阿布艱澀地說道。

  「你這麼做……你也是女真人,看到同族自相殘殺,你心裡……就一點都不難受嗎?」

  完顏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難受?」完顏構強壓嘴角。

  死的是女真人,和他林覺有什麼關係?

  不過話自然是不能這麼說,完顏構回憶了下分身的背景信息,解釋道。

  「當年,我父親跟著元帥南征,戰死在沙場上。」

  「朝廷給了幾兩撫恤銀,連一口好點的棺材都買不起。」

  「我母親,為了養活我,去給宗室的貴婦當奴婢,被活活打死。」

  「那個時候,有人問過我,難不難受嗎?」

  阿布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顏構的臉上,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

  「這個國家,從根子上,已經爛了。」

  「不把它徹底敲碎,砸爛,就永遠長不出新的東西來。」

  「我所做的,不過是讓這個過程,來得更快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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