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站,老山鄉。
這裡群山環繞。
交通閉塞。
村里唯一的通信工具。
是掛在老槐樹上的一個大鐵鈴。
有事就敲鈴。
鄉幹部告訴他們。
「這裡的百姓,一輩子沒見過電燈是什麼樣。」
「有人說,電就是神仙的火。」
「咱們這山高路遠,神仙也難到啊。」
易虎站在山頂。
望著連綿的群山。
語氣堅定。
「困難確實比我們想像的大。」
「但越是這樣的地方。
「越需要我們把電通進去。」
……
赤水縣政府辦公室內。
嚴凱正伏案看著桌上的文件。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縣長。」
「有件事跟您匯報一下。」
嚴凱頭也沒抬,筆尖不停。
「說。」
「從京都來的那三位電力專家。」
「都已經兩個月沒見人影了。」
「咱們縣裡也沒人見過他們。」
嚴凱手中的筆尖頓了頓。
抬眼看向工作人員。
「你不說,我都把他們三個給忘了。」
另一名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連忙開口。
「縣長,這都兩個月了,會不會出事了啊?」
「咱們縣山路難走,荒坡又多,可別出什麼意外。」
先前匯報的工作人員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揣測。
「也有可能是忍受不了咱們這裡的苦環境。」
「不打招呼就偷偷跑回京都了吧。」
「畢竟人家是大城市來的專家,哪受得了這份罪。」
嚴凱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不管是出事了,還是偷偷走了。」
「他們畢竟是京都派來支援咱們的專家。」
「要是真在咱們赤水縣出了事,我沒法向上級交代。」
「更沒法向老百姓交代。」
「趕緊派人,分頭去找!」
「把縣城周邊、各個鄉里都找一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兩名工作人員連忙應聲。
「是,縣長!」
轉身快步跑出了辦公室。
沒過半個時辰。
那名去找人的工作人員慌慌張張跑了回來。
額頭上滿是汗珠,氣喘吁吁。
嚴凱見狀,心裡猛地一緊。
猛地站起身。
「該不會是……真出事了吧?」
工作人員喘著粗氣,擺了擺手。
「沒……沒出事!」
「三位專家,人回來了!」
嚴凱懸著的心瞬間放下,鬆了口氣。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只是模樣……」
工作人員話說到一半,語氣變得有些怪異。
嚴凱眉頭一皺。
「模樣怎麼了?」
「您趕緊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嚴凱心中疑惑,快步朝著縣政府大院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
就看見一輛破舊的牛車。
慢悠悠地駛進了大院。
牛車軲轆裹著厚厚的干泥,車板上還沾著草屑與碎石。
嚴凱抬眼望向牛車上。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縮。
身後幾名工作人員也齊齊愣住。
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眼前這三個人。
哪裡還是兩個月前從京都而來、衣著整潔的專家。
易虎坐在牛車前頭。
一身原本筆挺的深色中山裝,早已被磨得面目全非。
肩頭磨出破口,手肘處打著粗糙的補丁。
衣擺褲腳沾滿黃泥與草漬,干硬得發硬。
頭髮亂如荒草,長長一截,灰撲撲地貼在額角鬢邊。
一張臉被山野的日頭曬得黝黑髮亮,皮膚粗糙起皮。
顴骨突出,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下巴上爬滿雜亂的胡茬,又硬又密,幾乎蓋住半張臉。
嘴唇乾裂起皮,好幾道深淺不一的血口子。
唯有一雙眼,銳利沉穩。
他雙手搭在膝頭,指關節粗大,掌心布滿厚繭。
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泥垢。
牛凌斜靠在車板上。
原先白淨斯文的面容,早已變得黝黑蠟黃。
額角與臉頰上沾著風乾的泥印,像是剛從土堆里鑽出來。
身上的襯衫皺成一團,領口磨破,袖口卷到小臂。
胳膊上留著好幾道被樹枝劃開的淺疤。
頭髮亂糟糟地豎著,沾滿草屑。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明顯凸起。
唯有眼神沉穩,少了從前的急躁,多了幾分歷經風霜的硬朗。
蘇晚坐在另一側。
曾經整齊柔順的麻花辮早已散了。
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發間夾著枯草與碎葉。
一張臉曬成了健康的深褐色,鼻尖脫皮,臉頰帶著風吹出的紅暈。
原先細膩的雙手,如今變得粗糙,指腹磨出薄繭。
手腕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劃痕。
身上的布衫洗得發白,邊角磨損。
整個人褪去了城市姑娘的嬌柔,多了山里姑娘般的堅韌與樸實。
三人渾身都帶著泥土、草木與汗水混合的氣息。
不修邊幅,風塵僕僕。
哪裡有半分京都專家的儒雅體面。
活脫脫就是從窮山溝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野人。
嚴凱站在原地,心頭狠狠一震。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兩個多月杳無音信,不是受不了苦跑了。
而是真的扎進了最偏最遠的山溝里。
把自己徹底熬成了當地人的模樣。
易虎扶著車沿,慢慢從牛車上跳下來。
腳步略顯虛浮,卻站得筆直。
他看向怔在原地的嚴凱,聲音沙啞卻清晰。
「嚴縣長,我們回來了。」
「全縣的電力情況、線路資源、村莊分布,我們都摸清楚了。」
嚴凱久久回不過神。
他盯著眼前風塵僕僕的三人。
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嘴唇張了又合,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臉頰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湧上滾燙的燥熱。
耳根都紅透了,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愧疚。
雙手侷促地攥在一起,指尖都微微泛白。
身旁的縣政府職員們。
也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
嘴巴微張著,半天合不攏。
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還有藏不住的羞愧。
有人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不敢直視三人。
有人低著頭,腳尖不停蹭著地上的泥土。
一個個臉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臉上的神色青一陣白一陣,窘迫到了極點。
過了好半晌。
嚴凱才顫著聲開口。
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們……你們真的把整個赤水縣轉完了?」
「咱們縣大大小小几十個村,山路又險又偏。」
「你們真的全都走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