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凌聞言，當即挺直了脊背。
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走遍了！」
「這兩個月，我們翻遍了每一座山，走遍了每一個村落。」
「從最偏的老山鄉，到最遠的白河灣，沒落下一處！」
蘇晚也跟著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是啊嚴縣長，我們全都實地勘察過了。」
「每家每戶的用電情況，鄉里村裡的電力缺口，都記的清清楚楚。」
說到這兒，牛凌忍不住吐槽起來。
「這兩個月，我們天天睡土炕、啃窩頭。」
「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腳底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
「好幾次在山路上差點摔下去，就為了把情況摸實。」
蘇晚也接過話頭，滿是感慨。
「我們倆長這麼大，從沒吃過這樣的苦。」
「手上的繭子一層疊一層，衣服就沒幹乾爽爽穿過一天。」
「可一想到老百姓還在摸黑過日子，就咬著牙堅持下來了。」
嚴凱聽著這些話。
腦袋垂得更低了。
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心裡又愧疚又心疼，五味雜陳。
身旁的職員們更是滿臉臊紅。
一個個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易虎三人。
有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有人緊緊抿著嘴，滿臉的自責。
所有人都陷入了極致的窘迫與汗顏之中。
當初他們私下的揣測、懷疑，此刻都變成了狠狠的巴掌。
打在自己臉上，燙得鑽心。
嚴凱上前一步，腳步都有些虛浮。
語氣里滿是濃重的歉意，聲音都帶著顫抖。
「三位專家同志，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徹底誤會你們了。」
「當初還在辦公室背後議論你們、懷疑你們，全是我們的錯。」
其他職員也紛紛紅著臉，小聲跟著道歉。
「對不起，我們不該胡亂揣測的。」
「是我們格局小了，你們真的太辛苦了。」
「我們錯了，懇請你們原諒。」
易虎看著眾人愧疚到手足無措的模樣。
反倒擺了擺手，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聲音依舊沙啞，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嚴縣長，不用這般道歉。」
「眼下這些誤會、對錯，都不重要。」
「您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就給我們弄點熱水，弄點熱飯。」
「這比說再多道歉的話，都管用，都實在。」
嚴凱一聽，瞬間回過神。
連忙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滿是自責。
「你看我，光顧著愧疚道歉，都忘了你們一路奔波勞苦。」
「快，快請進辦公室歇著！」
他猛地轉頭，對著身旁的職員厲聲又急切地吩咐。
「趕緊去伙房！讓師傅燒最熱的熱水，做最管飽的熱飯菜！」
「多蒸點饅頭，多炒兩個家常菜，量一定要做足！」
「越快越好，別讓三位同志餓著凍著！」
職員們如蒙大赦。
連忙連聲應著，轉身就快步朝著伙房跑去。
一個個腳步飛快，只想趕緊彌補自己的過錯。
嚴凱則親自上前。
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幫三人拿隨身的行李。
「快進屋裡坐，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別在外頭凍著了。」
易虎三人沒有推辭，跟著嚴凱走進了縣政府辦公室旁的臨時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嚴凱早已讓人燒好了熱水，倒在三個搪瓷缸里，冒著裊裊熱氣。
「三位同志，快洗漱一下，暖暖身子，飯菜很快就好。」嚴凱一邊說著，一邊把乾淨的毛巾遞到三人手中。
牛凌和蘇晚接過毛巾，迫不及待地擰乾，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和汗水，連日來的疲憊，似乎在熱水的暖意中消散了幾分。
易虎則從容一些，慢慢擦拭著臉頰和雙手。
不多時，伙房的工作人員就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兩大盆熱氣騰騰的家常菜，一盆炒蘿蔔絲，一盆土豆燉白菜，還有一筐白白胖胖的饅頭，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三位同志，實在抱歉，咱們縣條件有限，沒有什麼好東西，你們就將就著吃點，墊墊肚子。」嚴凱滿臉歉意地說道。
易虎笑著擺了擺手：「嚴縣長太客氣了，有熱飯熱菜，就已經很好了。」
話音剛落，牛凌就忍不住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就著炒蘿蔔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太香了，這兩個月，天天啃窩頭，終於能吃上熱乎飯、白饅頭了。」
蘇晚也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眶微微泛紅，這兩個月吃的苦，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熱乎的飯菜沖淡了。
易虎拿起饅頭，慢慢咀嚼著。
三人吃得很香，沒有多餘的話語。
而屋外，嚴凱帶著幾個職員，站在走廊上，目光望著休息室的方向，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嚴凱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感慨和心疼：「這三位同志，這兩個月可是真受苦了。」
「翻山越嶺，走遍全縣每一個村落，睡土炕、啃窩頭，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換做是咱們，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他們這樣拼命努力，不計較個人得失，一心想著給咱們赤水縣通電，看來，咱們赤水縣通電，或許真的有希望了。」
一旁的一個職員聽了，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悲觀和無奈：「縣長，話雖這麼說，可辛苦沒用啊。」
「咱們赤水縣的情況，有多差，咱們再清楚不過了，物資短缺，技術落後，地形複雜，農村又分散，之前來了好幾撥人，都是信誓旦旦地來，最後都因為困難太大，不了了之。」
「這三位同志雖然有幹勁、能吃苦，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足夠的設備和材料，沒有充足的資金，就算他們再努力，恐怕也難成大事啊。」
其他幾個職員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認同的神色，語氣里滿是擔憂。
「是啊縣長，咱們縣的條件擺在這兒，不是靠吃苦就能解決的，之前那些老專家都沒能成功，這三位年輕人，怕是也很難突破難關。」
嚴凱聽著眾人的話，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語氣里滿是無奈，卻又帶著一絲期許：「我知道，咱們縣的情況很難，我也清楚，這件事有多難辦。」
「可他們，是我見過最有幹勁、最踏實的一批人，不像之前那些人，要麼嫌苦退縮，要麼敷衍了事。」
「說實話，我也不認為他們能徹底解決咱們赤水縣的用電問題，畢竟難度實在太大了。」
「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哪怕他們能讓幾個村莊先通上電，哪怕只是能有一點點進步，也比什麼都不做好，也能給咱們縣的老百姓，多一份盼頭。」
說完，嚴凱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對著身邊的職員們吩咐道：「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易虎同志他們的工作。」
「不管他們需要什麼，只要咱們縣政府這邊能做到的，不管是協調人手，還是尋找物資，或是聯繫各個村落的村幹部，都要全力以赴，絕不推諉，絕不敷衍。」
「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咱們就在後面做好保障，就算再難，也要盡咱們最大的努力，幫他們一把，不能讓他們的辛苦，白白白費。」
「明白嗎？」
幾個職員連忙挺直身子，語氣堅定地應道：「明白！縣長，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絕不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