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這位沉浸在美夢中的天皇,並不知道,他眼中的那塊「肥肉」,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正張開血盆大口,要把他的腦袋給咬下來。
海上。
狂風呼嘯。
許琅站在旗艦的船頭,那其實就是一艘稍微大點的商船,被臨時徵用當了指揮艦。
經過一天一夜的極速航行,扶桑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線,已經像一條死蛇一樣,趴在灰濛濛的海平面上。
風神珠還在持續輸出,推著這支由無數破爛漁船組成的龐大艦隊,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逼近。
「這就是扶桑?」許琅眯起眼。
金光在瞳孔深處流轉。
天子望氣術!
在他的視野里,那座島嶼上空,並沒有什麼祥瑞之氣,反而籠罩著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黑紅色霧氣。
那是妖氣。
也是邪氣。
像是一團腐爛的血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果然是個被詛咒的地方。」
許琅冷哼一聲,手按在人皇劍的劍柄上:「既然髒了,那就讓朕來幫你們洗一洗。」
「報——!!」
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喊。
「前方發現敵船!三艘!掛著膏藥旗!!」
許琅連頭都沒抬。
「碾過去。」
……
扶桑近海。
三艘負責巡邏的關船,正懶洋洋地在海面上晃蕩。
船上的足輕(步兵)抱著長槍打瞌睡,幾個武士聚在一起賭錢,罵罵咧咧的聲音順著海風飄出老遠。
「納尼?那是什麼?」
一名眼尖的足輕揉了揉眼睛,指著遠處海平面上突然冒出來的一片黑點。
「八嘎!大驚小怪什麼!肯定是龜田將軍的後續船隊回來了!」
一個小頭目不耐煩地走過來,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
他手裡的酒壺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
那哪裡是什麼後續船隊。
那是一片黑壓壓的森林!
無數根桅杆如同密林般聳立,遮天蔽日。每一根桅杆上,都飄揚著一面巨大的赤紅色戰旗。
旗幟中央,那個金色的「乾」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生疼。
「乾……乾……」
小頭目牙齒打顫,那個字還沒喊出來,就感覺腳下的甲板猛地一震。
那支龐大的艦隊,速度快得簡直不講道理。
剛才還在天邊,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轟隆隆——
巨大的船首像是一頭頭髮狂的公牛,狠狠撞在了那三艘可憐的關船上。
咔嚓!!
木板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扶桑的巡邏船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直接被撞成了無數塊碎木板。船上的武士和足輕像是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還沒來得及撲騰兩下,就被後面跟上來的無數艘漁船給碾進了海底。
連個泡都沒冒。
「敵襲!!敵襲!!」
唯一倖存的一個瞭望手,抱著一塊浮木,扯著嗓子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
半個時辰後。
扶桑沿海重鎮,長崎港。
警鐘聲響徹雲霄,把整個港口都炸開了鍋。
守將柳生次郎,正光著膀子在道場裡練劍,聽到警報聲,眉頭一皺,隨手把擦汗的毛巾扔給侍女。
「慌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穿上大鎧,戴上那頂標誌性的鹿角盔,一臉的不屑。
「大乾的水師早就爛透了,就算來了又能怎樣?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海上跟我們大扶桑帝國叫板!」
柳生次郎走出大營,看著港口裡那一排排整齊的安宅船和關船,心裡那是相當的自信。
這些戰船,可是扶桑傾舉國之力打造的精銳。
船堅炮利,水手經驗豐富。
反觀大乾,聽說連像樣的龍骨都造不出來。
「集結艦隊!!」
柳生次郎拔出腰間的太刀,指著海面上那支正在逼近的「破爛」艦隊,放聲大笑。
「看看!都看看!那是什麼垃圾?漁船?商船?甚至還有舢板?!」
「哈哈哈!大乾的皇帝是腦子進水了嗎?帶著這群叫花子來送死?!」
周圍的扶桑武士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太寒酸了。
許琅帶來的這支艦隊,確實寒酸得讓人想哭。
大小不一,高低不平,有的船帆上還打著補丁,有的船身都掉漆了。跟扶桑這邊清一色的制式戰船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乞丐闖進了皇宮。
「傳令下去!」
柳生次郎大手一揮,滿臉猙獰。
「全軍出擊!把這幫叫花子統統撞沉!讓這片大海,成為大乾皇帝的葬身之地!!」
「殺給給!!」
嗚——!!!
號角聲起。
上百艘扶桑戰船解開纜繩,升起風帆,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氣勢洶洶地撲向了大乾艦隊。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五百步。
三百步。
柳生次郎站在旗艦安宅船的高台上,看著對面那艘破商船上的身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愚蠢的大乾豬!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海戰!!」
「撞過去!把他們的旗艦撞碎!!」
扶桑戰船仗著船體堅固,船頭包著鐵皮,最擅長的就是衝撞戰術。
看著那些氣勢洶洶衝過來的敵船。
許琅站在船頭,紋絲不動。
海風吹亂了他的長髮,卻吹不動他臉上那抹戲謔的冷笑。
「比船硬?」
許琅搖了搖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柳生次郎。
「大人,時代變了。」
他微微側頭,對著身後那個正在調試弓弦的少年說道。
「小寶。」
「在!」
小寶上前一步,手裡那張特製的複合弓被拉成了滿月。
但這次,搭在弦上的不是普通的羽箭。
而是一支支箭頭粗大、綁著黑色圓筒的怪箭。
那是工部那幫瘋子,連夜趕製出來的「爆裂箭」。
裡面塞滿了高純度的黑火藥,還有無數細小的鐵珠子。
引信已經點燃,冒著絲絲白煙。
「給朕炸。」
許琅輕輕吐出三個字。
「是!!」
小寶鬆開弓弦。
崩!!
一聲沉悶的弦響。
利箭破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直奔柳生次郎的旗艦而去。
緊接著。
崩崩崩崩!!
身後五百名神射手同時松弦。
五百支冒著白煙的爆裂箭,如同五百條火龍,鋪天蓋地地砸向扶桑艦隊。
柳生次郎看著那些飛來的箭矢,愣了一下。
他差點笑出聲來。
這距離,普通的箭矢就算射到了,也是強弩之末,連撓痒痒都不夠。
「舉盾!!」
他漫不經心地喊了一嗓子。
甲板上的足輕們舉起木盾,準備迎接這波不痛不癢的箭雨。
然而。
當第一支箭落在甲板上的時候。
並沒有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