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琅的話音剛落。
「咳咳！」
樓梯口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眾人回頭，只見玉三娘正站在那裡。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傷勢好了大半，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
只是此刻，那張俏臉紅彤彤的，一雙丹鳳眼狠狠地瞪著阿大這幫人，那眼神里的殺氣比昨晚砍漠北雙煞的時候還重。
「都吃飽了是吧？吃飽了就滾去餵馬！再讓我聽見誰嚼舌根子，扣三個月工錢！」
「嘩啦——」
一幫漢子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只剩下阿大臨走前，還衝許琅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很明顯：哥們，看你的了！
許琅坐在那，穩如泰山，甚至還衝玉三娘招了招手：「起這麼早？來，趁熱吃個包子，賊香。」
玉三娘咬著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還是走過來坐下，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不遠處。
張德全一家縮在角落裡。
張德全看著那邊談笑風生的許琅，手裡捏著佛珠，半句話也不敢說了。
畢竟，他知道許琅會真的打他！
這姓葉的就是個瘋子，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
入夜。
驛站的房頂上。
月亮大得像個銀盤子，掛在天邊，照得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一片慘白。
許琅拎著兩壇酒，坐在屋脊上，看著遠處的西域方向出神。
「給。」
身邊傳來一陣香風。玉三娘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一壇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好酒量。」
許琅贊了一挑大拇指。
「少來這套。」
玉三娘抹了把嘴，轉頭看著許琅。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簡直完美得讓人窒息。
但玉三娘此時沒心情欣賞美色，她的眼神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我可以不問你誰是？但要搞清楚……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玉三娘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疑問全倒了出來：「別拿什麼『信佛』的鬼話糊弄我。你有這身手，這氣度，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橫著走的主。張德全那點家底，恐怕都不夠你塞牙縫的。」
許琅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
笑了。
但這笑容里沒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反而透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我說我是大乾皇帝，你信嗎？」
玉三娘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信。我還說我是王母娘娘下凡呢。」
「你看，說了實話你又不信。」
許琅聳聳肩，喝了口酒，目光重新投向西邊那片連綿的黑暗。
「我確實對錢沒興趣，對張德全那種蠢貨更沒興趣。」
許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股子寒意：「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個所謂的『地上佛國』，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我想知道，那幫禿驢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把好好的大乾子民，變成了連親爹親娘都不認、只知道磕頭送錢的行屍走肉。」
說到這，許琅眼底閃過一絲厲芒。
這一路走來，像張德全這樣的傻子，他見了太多。
賣兒賣女去供奉佛祖的，燒了自家房子去求來世福報的，甚至還有把自己老婆送給僧侶「開光」的。
這特麼哪是宗教？
這分明就是邪教！
是趴在大乾身上吸血的螞蟥！
若不把這根毒刺拔了，大乾就算再強盛，根基也會被這幫神棍給挖空。
玉三娘看著許琅。
這一刻，她感覺眼前的男人變得無比高大。
那種憂國憂民的情懷，那種不加掩飾的憤怒，絕不是裝出來的。
這才是真正的大俠！
跟那些只知道爭名奪利的江湖草莽比起來，簡直一個是天上的雲，一個是地里的泥。
玉三娘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江湖路遠，身不由己。」
玉三娘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罈子，聲音有些苦澀：「我也想像你一樣瀟灑，看不慣就管，想殺誰就殺誰。可是……我身後還有天行鏢局幾十號兄弟，還有……躺在床上等藥救命的老爹。」、
「佛國肯定有陰謀！」
「這趟鏢，哪怕是龍潭虎穴，我也得闖。」
她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光，那是被生活壓彎了腰卻依然咬牙堅持的倔強。
許琅看著她眼角那顆妖冶的淚痣，心裡莫名一軟。
這女人，硬撐得讓人心疼。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調戲，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
「有我在，閻王爺也不敢收你爹。」
「等我把你那幫禿驢的飯碗砸了，順道陪你去一趟天行鏢局。雖然我沒有什麼……『赤血靈芝』，但我能去地府，把生死簿改了。」
玉三娘呆呆地看著他。
月光灑在許琅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
這一刻，她覺得這輩子的運氣，大概都花在遇見這個男人的那一天了。
「吹牛。」
玉三娘破涕為笑，舉起酒罈子跟許琅碰了一下。
「你要是真能救活我爹……」
「怎樣？以身相許？」
許琅立馬接茬，臉上那副正經表情瞬間垮塌，又變回了那個無賴樣。
「滾！」
玉三娘笑罵一句，仰頭喝酒，掩飾住臉上那抹飛起的紅霞。
或許……也不是不行？
夜風微涼，酒香四溢。
兩道身影並肩坐在屋頂上，看著遠處的荒原，一片荒涼。
但天上的月亮，還有星辰！
卻很漂亮！
……
第二天。
大家的傷勢都恢復的差不多了。
加上有了許琅這尊大神坐鎮，接下來的路程順得離譜。
別說響馬，連只敢衝著車隊叫喚的野狗都沒見著。
許琅倒是自在，騎在絕影背上，嘴裡叼著根枯草，晃晃悠悠。
越往西走，風裡的土腥味越重，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路兩邊的景色也變了。
沒了綠意，全是灰撲撲的戈壁灘。
隔三差五就能看見幾具倒在路邊的屍體，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還沒爛透，幾隻禿鷲停在上面啄食，聽見馬蹄聲也不怕，歪著腦袋瞪著眼看人。
「嘔……」
張德全那個嬌生慣養的小兒子，趴在車窗邊吐了一地黃水。
張德全卻連眼皮都沒抬，手裡搓著那串包漿的佛珠，嘴裡念叨：「莫看，莫聽。這是去往極樂世界的考驗，他們是福報不夠，半路被佛祖收走了。」
許琅聽得腦袋疼。
這腦迴路，絕了。
要不是心裡堵著一口氣，直接就替佛主超度這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