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悽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几個呼吸,便被更加瘋狂的咆哮聲淹沒了。
高台之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享受萬人膜拜的無相大師,此刻就像是一塊掉進了絞肉機里的肥豬肉。
幾百號餓紅了眼、恨透了心的百姓,根本不需要武器,牙齒、指甲、拳頭,就是最致命的兇器。
沒人同情他。
當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餓死,而這個肥頭大耳的和尚卻坐在金子上說那是「福報」時,人性中那層名為「理智」的薄紙,早就被捅得稀爛。
許琅站在高台邊緣,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朱漆大柱,冷眼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般的一幕。
他既沒有上去補一腳,也沒有阻攔憤怒的百姓。
有些惡,法律審判太慢,唯有這種最原始的暴戾,才能平息這漫天的怨氣。
直到那堆肉泥再也不動彈了,直到人群開始因為爭搶地上散落的金元寶,而互相推搡,甚至有人舉起了拳頭,要砸向同伴的腦袋。
場面即將失控。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炸雷,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這一嗓子,許琅用了一成的內力。
音浪滾滾,震得大殿頂上的瓦片都在嘩嘩作響,無數灰塵簌簌落下。
底下那些殺紅了眼的百姓,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腦瓜子嗡嗡作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恐地看向高台上那個青衫年輕人。
許琅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大步走到那堆像小山一樣的金銀珠寶前。
「想要錢?」
許琅一腳踢翻一個想要偷偷往懷裡塞銀子的漢子,目光凜冽如刀,掃視全場:「想活命的,都給我站好!誰敢再動一下手,這肥和尚就是他的下場!」
阿大和阿二早就得了許琅的眼色,帶著十幾個鏢師拔刀出鞘,寒光閃閃的鋼刀往那一架,殺氣騰騰。
「排隊!都聽不懂人話嗎?!」
阿大扯著嗓子吼道,「葉少俠給你們分錢,誰敢搶,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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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亂糟糟的人群,在絕對的武力威懾下,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下來,開始扭扭捏捏地排成了長龍。
許琅也不廢話,直接開整。
他動作極快,金銀元寶像扔磚頭一樣往外扔,但那些價值連城的玉器、古董字畫、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貢品,卻在他手中晃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懷璧有罪,你們守不住這些貴重的東西!」
「銀子都歸你們,珍寶歸我!」
許琅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看著系統空間裡,東西越堆越多。
許琅心裡那叫一個舒坦,這哪是行俠仗義,簡直是進貨來了。
雖然拿了大頭,但分下去的真金白銀,也足夠讓這些百姓翻身了。
拿到銀子的人,有的呆立當場,有的抱著銀錠子嚎啕大哭,更有的直接衝著高台上的許琅跪了下來,腦袋磕得砰砰響。
「活佛!這才是真活佛啊!」
「多謝活佛救命之恩!!」
一時間,大殿裡全是磕頭的聲音。
許琅最受不了這個,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少來這套,拿著錢趕緊滾,回家買地蓋房,娶媳婦生娃,別再信這幫神棍的鬼話!」
人群漸漸散去,大殿裡空蕩蕩的,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那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角落裡,卻還有個怪人在動。
張德全。
這貨此時披頭散髮,滿臉是血,正趴在地上,瘋狂地把那些被人踩扁的金箔、散落的銅板往懷裡塞。
一邊塞,一邊神經質地念叨:「這是考驗……這是佛祖的考驗……錢都在這兒……我要送去極樂城……無相大師說了,只要心誠……」
「爹!那是死人的錢啊!!」
他那小兒子哭著去拉他,被他一巴掌抽翻在地。
「滾開!你個孽障!別擋著我成佛!!」
張德全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模樣比剛才的暴民還猙獰。
玉三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過去,揚起手就要把這瘋子打醒。
「慢著。」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許琅搖了搖頭,看著地上的張德全,眼神冷漠得可怕:「沒用的。他的魂早就被抽乾了,現在剩下的就是個軀殼。」
「可是……」玉三娘咬牙。
「哪怕你現在把他打醒,他也不會信。因為承認被騙,就等於承認他之前把老婆孩子送進火坑是錯的,承認他這輩子的信仰是個笑話。」
許琅鬆開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輕輕一吹,「這種人,不讓他親眼看見地獄,他是不會死心的。」
火苗跳動。
許琅隨手將火摺子,扔向了大殿中央那堆易燃的幔帳。
「轟——」
火舌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這雕樑畫棟的罪惡之地。
烈火熊熊,映紅了半邊天,也將那尊破碎的佛像徹底吞沒。
熱浪逼人。
許琅轉身就走,阿大幾人強行架起還在發瘋的張德全,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張德全一邊掙扎一邊還在衝著火海哭喊:「我的功德!我的極樂世界啊!!」
……
離開了龍門鎮,車隊繼續向西。
身後,那座曾經輝煌的寺廟已經化作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無數百姓站在鎮口,朝著車隊離開的方向長跪不起。
玉三娘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前面那個叼著草根、哼著不知名小調的背影。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既落拓又偉岸。
這個男人,行事乖張,手段狠辣,嘴裡沒一句正經話,可做出來的事,卻比這世上所謂的正人君子都要乾淨利索。
那一瞬間,玉三娘的心跳漏了半拍。
夜色降臨。
戈壁灘上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土丘下紮營。
鏢師們生起了火堆,烤著白天打來的野兔子,油花滴進火里,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許琅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借著火光,手裡拿著那張從無相大師身上搜出來的羊皮地圖,眉頭緊鎖。
「給。」
玉三娘走過來,遞給他一隻烤得金黃的兔腿。
許琅接過兔腿咬了一口,也沒抬頭,手指依舊在地圖上那條紅色的線路上划動。
「還在看那個?」
玉三娘在他旁邊坐下,抱著膝蓋,火光映照著她那張英氣勃勃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其實……你本可以不管這些的。燒了寺廟,分了錢,你的俠義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去那個什麼極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