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得嚇人,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床榻上%
那個本該去閻王殿報到的老頭,此刻正瞪著一雙牛眼,肚子發出一串雷鳴般的咕嚕聲。
「餓……」
玉鐵狂吧唧了一下嘴,忽然說道:「好餓,老子感覺能吞下一頭牛!有沒有肘子?要那家傳老鹵燉的,肥而不膩的那種!」
這一嗓子,直接把李神醫的三觀給震碎了。
老頭子手裡的藥箱「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整個人像是見了活神仙。
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許琅面前。
「神技!這是起死回生的神技啊!」
李神醫激動得鬍子亂顫,雙手死死抓著許琅的衣擺,那眼神比看見絕世美女還要狂熱:「老朽行醫五十載,自以為窺得杏林門徑,今日才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前輩!求前輩收我為徒!哪怕是當個提藥箱的童子,老朽也心甘情願!」
這就跪了?
玉如風和玉如雲兩兄弟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剛才他們還叫囂著要把這「小白臉」轟出去,現在人家反手就把親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連北河城第一神醫都跪地拜師。
這臉打得,啪啪作響,火辣辣的疼。
許琅低頭瞥了一眼腳邊的老頭,嫌棄地把衣擺抽了回來。
「收徒就算了。」
許琅彈了彈袖口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年紀太大,腦子僵化,學不來我的東西。不過基本功還算紮實,你可以去太醫院進修,哪兒都是藥神谷的弟子,醫術都比你強。」
聞言,李神醫非但沒生氣,反而如獲至寶,連連磕頭:「謹遵前輩教誨!謹遵前輩教誨!」
這時候,玉家兩兄弟也反應過來了。面子?在親爹的命面前,面子算個屁!
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跪得比李神醫還標準。
「多謝葉少俠救命之恩!」
玉如風羞愧得不敢抬頭,「剛才我們兄弟二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少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行了,別動不動就跪。」
許琅擺擺手,隨手拉過一把太師椅坐下,翹起二郎腿,「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趕緊去給老爺子弄點吃的……菜也別太硬了,簡單食補一下就行。」
一家人。
這三個字讓床上的玉鐵狂聽得真切。
老頭子雖然身子虛,但腦子不糊塗。
他掙扎著靠在床頭,一雙虎目在許琅和自家閨女身上來回掃視。
玉三娘站在許琅身側,這會兒俏臉微紅,低著頭搓著衣角,那股子小女兒姿態,玉鐵狂這輩子都沒見過。
「哈哈哈!好!好小子!」
玉鐵狂大笑出聲,牽動了傷口咳了兩聲,卻掩不住眼裡的欣賞,「不僅醫術通神,這身板看著也結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三丫頭眼光隨我,毒辣!這女婿,老子認了!」
這老頭,倒是爽快。
屋內的氣氛剛緩和下來,變得有些其樂融融。
角落裡卻突然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
「呵,玉老鬼,別高興得太早。」
剛才被許琅一指頭彈廢了膝蓋的趙天霸,已經就被人抬下去了……
但,這屋裡還坐著其他幾家勢力的代表。
說話的是個獨眼龍,黑鯊鏢局的鏢頭,也是這次逼宮的主力之一。
獨眼龍站起身,手裡提著一把厚背砍刀,那隻獨眼閃爍著貪婪和兇狠的光芒。
「就算你活了又怎樣?」
獨眼龍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茶几,瓷片碎了一地,「現在的天行鏢局就是個空殼子!生意都被我們黑鯊鏢局搶光了,下面的鏢師人心惶惶,你拿什麼跟我們斗?」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契約,狠狠拍在桌子上。
「今天這字據,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否則……」
獨眼龍獰笑一聲,把手指放進嘴裡吹了個響哨,「別怪兄弟們不講江湖道義,血洗你這天行鏢局!」
哨聲一響,門外頓時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沖啊!」
「砍死他們!」
幾十號手持砍刀、斧頭的亡命徒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個個凶神惡煞,瞬間將內堂圍得水泄不通。原本寬敞的大廳,一下子變得擁擠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汗臭味和血腥氣。
形勢急轉直下。
玉鐵狂剛解毒,內力空空如也,跟個廢人沒兩樣。
玉家兩兄弟雖然有點功夫,但也是花拳繡腿,早就被這陣仗嚇白了臉。
玉三娘雙刀在手,擋在父親床前,但面對幾十號亡命徒,她也是獨木難支。
「虎落平陽被犬欺!」
玉鐵狂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枕頭就要砸過去,「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許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床邊,把即將暴走的老頭按了回去。
「老泰山,剛好的身子,別動氣。」
許琅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幾隻亂叫的野狗而已,髒了您的手不划算。交給小婿便是。」
「小子!你找死!」
獨眼龍見這小白臉還敢出頭,頓時怒火中燒。剛才趙天霸那是輕敵,他可不會!
「老子先劈了你這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獨眼龍暴喝一聲,全身肌肉隆起,手中那把幾十斤重的厚背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許琅的面門劈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砍實了,別說人,就是塊石頭也得兩半。
雖然知道許琅實力超凡,但玉三娘依舊下意識擔心,驚呼道:「小心!!」
許琅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直到那刀鋒距離他的鼻尖只剩下一寸,連刀刃上的缺口都清晰可見時,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斷裂聲響徹全場。
那把精鋼打造、厚重無比的砍刀,在許琅的手指下脆弱得像是一塊豆腐。刀身直接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刀刃在巨大的慣性下倒飛而出,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讓人牙酸。
那截斷刀精準無比地洞穿了獨眼龍的右肩,帶著他整個人向後飛去,最後「篤」的一聲釘在了後面的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