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琅盤腿坐在假山旁。
閉上眼。人皇霸體決自動運轉。
周圍的空氣變了。不再是乾癟的風。而是帶著濕潤、粘稠的質感。順著毛孔往肉里鑽。
經脈里原本流淌的皇道龍氣,遇到這些外來物,貪婪地吞噬起來。
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經脈拓寬,氣血翻湧。
以前練功,那是拿小勺子舀水。
許琅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白色的氣流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把一片飄落的枯葉切成兩半。
大乾,要變天了。
光靠刀槍劍戟不行,必須科技修仙兩手抓。
畢竟,靈氣復甦只對武者和大宗師有利……而想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大乾國的整體國力,還是要靠科技!
……
第二天。金鑾殿。
百官按部就班匯報完日常瑣事。
許琅把手裡的茶盞往御案上一磕。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壓住了大殿裡的雜音。
「傳朕旨意。」
「從今日起,全國推行新式官學。科舉改制。」
「四書五經保留。但格物、算術、地理,必須同等考核。占一半比重!」
話音剛落。
朝堂上炸了鍋。文官隊列里一陣騷動。
這簡直是挖了讀書人的祖墳!
禮部侍郎王素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頭子眼淚鼻涕橫流,雙手捶打著地面。
「不可啊!萬萬不可!」
「聖賢之書乃立國之本!那些奇技淫巧,全是下九流的玩意兒!怎能登大雅之堂!」
「陛下這是被奸人蒙蔽了雙眼啊!重技輕道,有辱斯文!」
王素林越說越來勁,爬起來指著龍椅。
「老臣今日就算血濺當場,也要死諫到底!護我聖賢純潔!」
說完,他低著頭,瞄準了大殿最粗的那根盤龍柱,撒丫子就撞了過去。
滿朝文武倒吸涼氣。
有人閉上了眼!
許琅坐在龍椅上,摳了摳耳朵,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眼看王素林離柱子只剩三尺。
一隻蒲扇大的手伸了過來,精準捏住王素林的後脖頸。
陸石頭單手把這老頭提在半空。一百多斤的人,在他手裡輕得跟小雞仔一樣。
「老東西,要死滾外面死去。」
陸石頭嫌棄地撇撇嘴。
「弄髒了金鑾殿,你賠得起嗎?」
王素林四肢在半空中亂蹬,臉憋得通紅,半句話也罵不出來。
大殿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死諫的戲碼被硬生生掐斷。
「放肆。」
張正清大步跨出隊列。
這位老宰相現在滿頭黑髮,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一把扯開官服的領口,露出裡面結實的胸肌。
「王素林,你口口聲聲聖賢之道,聖賢教你撞柱子逼迫君王了?!」
「陛下畫的蒸汽機、格物之法,那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你們這群腐儒墨守成規,才是真正的誤國誤民!」
百官鴉雀無聲。
老宰相這戰鬥力,誰敢頂嘴?!
許琅很滿意張正清的捧場。
「行了,放他下來。」
許琅站起身,俯視群臣。
「朕在這裡立個規矩。新式官學成績優異者,直接進入『天工院』。待遇,等同進士及第!」
「而且,朕會親自傳授你們造物之秘。想學真本事的,就給朕好好考!」
退朝後。
王素林不甘心。他覺得真理掌握在自己手裡。
短短半天時間。
他串聯了京城大大小小几十個書院的大儒,又拉上上百名熱血上頭的學子。
浩浩蕩蕩一群人,跑到午門外。
整齊劃一地跪下。
「求陛下收回成命!廢除新學!」
喊聲震天。這是文人最慣用的伎倆,法不責眾,用輿論倒逼皇權。
消息傳到後宮。
姜昭月氣得直拍桌子。
「這幫酸儒!反了他們了!夫君,要不要我讓御林軍把他們全抓起來?」
許琅正拿著一塊烤肉逗許鳳年玩。
「抓什麼?他們願意跪,就讓他們跪。管飯就行,別餓死了。」
許琅擦了擦手,站起身。
「走,去御花園。朕給你們看個大寶貝。」
御花園最中心的那片空地,花花草草全被拔光了。
幾個巨大的鐵爐子立在中間,滿地都是齒輪、鐵管和煤炭。
牌匾已經掛上去了:大乾皇家科學院。
許琅脫了繁複的龍袍,換上一身短打。
陸石頭、柱子他們幾個穿著皮圍裙,正在拉風箱。火星子直冒。
幾個工部最老練的鐵匠滿頭大汗,按照許琅的圖紙把零件一個個拼裝起來。
「這裡,氣密性必須做好,用橡膠墊圈卡死。」
許琅拿著鐵錘,親自敲打著連接處。
忙活了一下午。
一個醜陋、笨重、渾身黑漆漆的鋼鐵怪物,趴在了空地上。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圓筒鍋爐,後面連著複雜的連杆和傳動齒輪。
許琅擦了把汗,吩咐太監。
「去,把午門外跪著那幫年輕學子,還有六部九卿那些不服氣的官員,全給朕叫過來。」
半個時辰後。
御花園外圍滿了人。
王素林也來了,膝蓋上還沾著灰,揚著下巴,一臉的不屈。
那些年輕學子也是滿臉憤懣。
許琅沒搭理他們。
「加水!燒煤!」
陸石頭往爐膛里鏟了幾大鍬精煤。火苗呼啦一下竄起老高。
水溫迅速升高。
咕嚕嚕。
鍋爐里發出沉悶的水沸聲。
鐵皮發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機油和煤煙味。
氣壓表上的指針飛速轉動。
「開閥門!」許琅大吼。
柱子用力扳動一個巨大的鐵把手。
嗤——!
一股高壓白色蒸汽從排氣管里狂噴而出,直衝雲霄。
緊接著,整個鋼鐵怪物活了。
連杆往復運動,帶動著半人高的巨大齒輪旋轉。
「哐哐哐!!」
機械咬合的聲音震耳欲聾,連地面都在跟著抖動。
蒸汽機的尾部,用一條粗大的鐵鏈,連著御花園角落裡一塊重達數萬斤的太湖石假山。
平時搬這塊石頭,需要上百個壯漢喊著號子挪。
隨著齒輪轉速加快,鐵鏈繃得筆直。
咯吱。
數萬斤的太湖石,竟然在泥地上被硬生生拖動了!
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機械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
圍觀的人群死一般安靜。
王素林下巴微張,喉結滾動,手裡的聖賢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泥水。
那些年輕學子瞪圓了眼睛,呼吸急促。
孔孟之道能拉動這萬斤巨石嗎?
仁義道德能讓這鐵疙瘩自己動起來嗎?
不能。
但眼前這個醜陋的機器做到了!
三觀碎裂的聲音在每個人腦子裡響起。
許琅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那群學子面前。
「看到了嗎?這就是格物!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奇技淫巧!」
他指著那台還在噴吐白煙的蒸汽機。
「掌握了它,大乾的戰船可以無風自動,大乾的馬車可以日行千里!」
許琅盯著那群眼中開始冒光的年輕人。
「天工院的大門已經敞開。誰想學?」
人群里,一個穿著洗髮白儒衫的年輕書生撲通一聲跪下,頭磕在地上。
「學生願學!」
這聲音打破了平靜。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王素林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帶來的學子倒戈相向,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許琅很滿意。
工業革命的第一把火,算是徹底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