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王虎……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虎的吼聲在滿春院二樓的雅座里迴蕩。
整個雅座內外,一下子安靜到了極點。
連那些躺在地上打滾嚎叫的護衛,都嚇得閉上了嘴巴。
松下健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瘋狂磕頭的王虎……
又看了看坐在太師椅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的許琅。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虎是誰?
那可是瀛洲城衛軍的副將!
手裡握著兵權,平時在街上橫著走的人物。
現在居然給一個穿灰袍的窮酸小子跪下了?
還喊什麼吾皇萬歲?
這天下能被稱為萬歲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大乾的那位人皇?!
可大乾人皇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煙花之地?
「王副將,你這是幹什麼?」
松下健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要去拉王虎的胳膊。
「這小子就是個鬧事的暴徒,你是不是昨天沒睡好,認錯人了?」
松下一郎也跟著湊了過來。
他根本沒往深處想,只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
「對啊王叔叔!這窮酸小子剛才還罵我們松下家呢!」
松下一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許琅的鼻子大罵。
「你他娘的用了什麼妖術?趕緊給王副將解開!」
「不然老子今天非把你剁成肉醬不可!」
王虎聽到這對父子的話,魂都快嚇飛了。
他現在真想拔出腰間的刀,直接把這兩個蠢貨的腦袋給砍下來!
自己找死就算了,還要拉著他一起墊背!
王虎根本不敢抬頭看許琅。
他咬緊牙關,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木地板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
幾下磕下去,木地板上直接多了一灘殷紅的血跡。
血腥味混雜著剛才那些護衛吐出的血水味道,直衝人的鼻子。
許琅依舊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茶杯。
粗糙的陶瓷表面在他的指腹上輕輕摩擦。
他沒有說話。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虎,還有旁邊大呼小叫的松下父子。
他不開口,王虎就只能一直磕頭,連停都不敢停。
跟著王虎衝上來的那上百個城衛軍士兵,全都傻眼了。
他們手裡端著長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
就在這時,隊伍後面有個眼尖的老兵,透過人群看清了許琅的臉。
這老兵昨天正好在城門口當差。
他親眼看到他們瀛洲郡的最高統帥陳淵將軍,給這個灰袍青年下跪。
老兵手裡的長槍「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陛下!」
老兵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真的是陛下!」
「昨天在城門口,我親眼見過的!」
他這一帶頭,周圍幾個昨天在城門口值班的士兵也全都認出來了。
「我的老天爺!真的是人皇陛下!」
「嘩啦啦!」
兵器掉落的聲音連成了一大片。
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士兵,就像是秋天裡被風吹倒的麥子一樣。
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二樓的走廊,被跪得滿滿當當。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松下健徹底懵了。
他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塊金燦燦的特許金牌。
金牌冰涼的觸感傳到手心,卻給不了他半點安全感……
松下健咽了一大口唾沫,聲音發飄,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王……王副將,這……這位到底是誰啊?」
王虎用力抬起頭。
他額頭上全是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眼珠子通紅,滿臉都是要吃人的表情。
他一把甩開松下健的手,直接一腳重重地踹在松下健的大肚子上。
「你個不長眼的老狗!」
王虎破口大罵,口水都噴到了松下健的臉上。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
「你好好看看!」
「這是當今大乾人皇陛下!」
「是主宰天下的萬乘之尊!」
「你居然敢指著陛下的鼻子罵!」
王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他真的是被這對父子害慘了,祖宗十八代都被他們坑了!
「人皇陛下」四個字一出。
松下健只覺得腦袋裡嗡嗡直響,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亂飛。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頭。
「撲通」一聲,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到底惹了多大的禍。
大乾皇帝!
那個傳說中馬踏西域,把扶桑國打得亡國滅種的絕世狠人!
那個一句話就能決定千萬人千萬人生死的存在!
現在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而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剛才居然要搶皇帝看上的女人!
還要打斷皇帝的四肢,把他從二樓扔下去!
松下健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病都快犯了。
松下一郎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著大大的嘴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不知道擦。
他看了看癱在地上的老爹,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許琅。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大腿根流了下來。
滴答。
滴答。
騷臭味很快在雅座里瀰漫開來。
松下一郎直接嚇尿了。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樣子。
他「吧唧」一下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爬到許琅腳邊。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松下一郎左右開弓,瘋狂地扇著自己耳光。
「啪!啪!啪!」
他下手極狠,幾下就把自己那張肥臉扇得腫成了豬頭。
嘴角全是血。
「草民有眼無珠!」
「草民不知道是陛下當面!」
「草民就是個畜生!是個屁!」
「求陛下把草民當個屁放了吧!」
松下一郎一邊哭一邊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著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躲在許琅身後的瀧澤蘿蘿,此時也是滿臉震驚。
她手裡那把心愛的三味線,早就掉在了地上。
琴弦磕在堅硬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雜音。
她呆呆地看著許琅寬闊的背影。
這個穿著普通灰袍,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年輕公子。
居然是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帝!
是這片土地現在真正的主人!
難怪他面對那些凶神惡煞的護衛,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難怪他聽到松下健和王虎的名字,不僅不跑,還要坐在這裡安安穩穩地聽曲子。
原來他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在人皇面前,什麼商會會長,什麼城衛軍副將。
全都是地上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