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腿一蹬，被他托住後腰，反手塞進旁邊空籠。
抓了一隻又一隻，動作利索得很，看得跟過來的江荷都有些愣神。
「這孩子，真是把好手。」
江荷對從灶房出來的李秀秀低聲說，「你看看，比林野抓得還快。」
李秀秀站在檐下看了一陣，臉上帶著點驚訝，又有些心疼。
他太熟練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明明除了旱災，其他也沒經歷太多挫折，但是就是一副歷盡滄桑的出家和尚一般，心如止水。
不到半炷香，十幾隻兔子就被張亭按著公母大小分好了。
最大的那籠母兔，兩日前剛生過小兔，小兔擠在草窩裡，紅通通的還沒睜眼。
他把小兔單獨放到一個鋪了軟草的竹籃里，免得被別的兔子踩了。
做完這些，他才站起來，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問從堂屋裡出來的李秀秀：
「伯娘，兔子抓了一些了。竹籠不夠了，這些抓了的要怎麼處理？」
李秀秀走過來，往幾個籠子裡看了一眼，見公母分開，仔兔另放，連連點頭：
「好，分得比我利索。」
她頓了頓，看著籠里那些肥兔，嘆了口氣。
「本來還說留幾隻養到秋天，可現在這麼生下去，草都不夠它們吃了。你既然手快，那就把公兔子挑肥的宰了。
皮都扒了，肉洗乾淨，我跟你荷嬸子醃了煙燻。兔皮也留著，冬天縫襖子。」
張亭「嗯」了一聲，走到院角找著磨刀石，把帶來的柴刀在水裡浸了浸，來回磨了十幾下。
他下刀極穩，拎過一隻兔子，先照著後頸一敲，不等它掙扎，便放血、剝皮、去髒，一氣呵成。
血腥味很快在後院散開，幾隻雞遠遠地躲到竹籬下，伸著脖子看。
江荷打了一盆清水放在旁邊，張亭剝一隻，她接過來里里外外洗，再用草繩穿了後腿，掛在風口。
李秀秀進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又在灶台邊擺開幾根竹籤，等張亭剝完，她把兔肉一一切好，撒了粗鹽和幾樣山花椒，用木盆醃著。
她一邊忙一邊朝院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
「伯娘，」張亭又剝完一隻，忽然開口。
「這兔子肉，比野兔子還肥。」
李秀秀道：「可不是？家養的不跑不動，光吃草，肥得後腿都是油。
不過也好，烤出來香。你等會兒別走，伯娘給你烤一塊。你幫了這麼大的忙，怎麼也得吃頓飯再走。」
張亭沒說話，只把剝好的兔子放進木盆里，又拎起下一隻。
手不停，嘴又閉上了。
江荷在旁邊輕聲說：「你伯娘說得對，不吃好這口，連力氣都對不起。」
陳小穗起來的時候，張亭已經殺了五六隻兔子。
她披著外衣從屋裡出來，張亭正蹲在地上剝一隻灰毛公兔，刀法利落，皮肉分離得乾乾淨淨。
聽見腳步聲，張亭抬頭看了一眼，叫了聲：「小穗。」
陳小穗笑著應了一聲，說：「你來這麼早？我還說等我起來再讓我娘叫你過來呢！」
張亭低聲道：「醒得早，就過來了。」
陳小穗也沒多說什麼，轉身進了灶房。
然後張亭聽見灶房裡傳來李秀秀的聲音：
「起來了？鍋里還有粥，我給你盛一碗。」
陳小穗說：「粥不用太多，有餅子沒有？」
李秀秀說：「有，給你兩張。」
陳小穗說：「娘，中午咱們吃什麼？張亭在這兒幹活，得做點頂飽的。」
李秀秀道：「我打算燉個新鮮兔子，兔子太多了，趕緊吃掉一些。再炒個青菜，燜鍋乾飯。張亭幹活實在，得吃些油水。」
陳小穗說：「那行，可以再炒個雞蛋，我吃不了那麼多，煮掉一些吧！」
李秀秀想了下，說：「行，確實多了，春天這些雞都開始下蛋了。」
兩人說著，灶房裡響起碗筷輕碰的聲響。
張亭聽著，手上沒停，又從籠子裡拎出一隻兔子。
這兔子比前幾隻見人更驚，後腿亂蹬，他也不慌，一手提後頸，一手托腰，用刀背往耳後一磕，再一刀下去，血滴進木盆里。
沒一會兒，陳小穗端著一杯茶從灶房出來，走到他旁邊，把茶擱在石板上，說：
「剛燒的開水，泡了幾片山楂葉，溫的。你喝點水，手上這活不輕。喝完了叫我，我再給你添。」
張亭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多謝。」
陳小穗笑著說：「跟我還客氣。」
說完便回屋去看小昭了。
張亭將手裡的兔子剝完，在清水裡涮了涮手，端起那杯茶几口喝了，又繼續幹活。
不多時，李秀秀忙完了手裡頭的活，也從灶房出來幫忙。
她邊切邊跟江荷商量哪塊中午燉，哪塊用鹽醃了做煙燻。
張亭也不插話，只埋頭剝皮。
三人忙了半上午，三十多隻兔子全處理完了。
張亭又把兔皮一張張清洗乾淨，用竹篾撐開，整整齊齊地鋪在院角的竹篩上。
剩下的兔肉用大木盆盛著，白生生的，堆得冒了尖。
他洗完手，剛想開口說要回去，李秀秀已經把鍋蓋掀開，一股肉香從灶房裡湧出來。
她探出頭對張亭說：「別走別走，飯馬上就好了。你幹了一上午的活，這會兒走了，是嫌伯娘的飯不好吃？」
張亭道：「伯娘，不是，我衣裳髒，想回去換換。」
李秀秀走出來，攔在他面前：「髒什麼？我們這院子又沒外人。你陳叔和林野在山上跑一天回來，衣裳比你這髒多了，不照樣上桌吃飯？
今天這飯你要是不吃，你陳叔回來知道，他准得去你家再請。到時候可就不是你一個人來，是你們一家幾口全得來。不如你今天就在這兒吃了，省得你陳叔再跑。」
張亭猶豫了一下，到底拗不過李秀秀，被拉進了灶房。
灶房裡的四方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正中間一大盆兔肉燉蘿蔔，熱氣騰騰，還有一碟青菜，和一大碗雞蛋湯。
李秀秀招呼他坐，又給陳小穗盛了碗雞蛋湯讓她先喝著。
張亭在長凳上坐下，端著碗悶聲吃飯。